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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禾走了几步，站在了这名年轻小干事的桌前：“你好，同志，我来领这次的节礼。”
但听见脚步声，他头都没抬，懒散地问：“名字，车间。”
“林青禾，金工车间。”
话音刚落，桌上转笔的动静骤然停了。
小干事猛地抬起头，仔细打量了林青禾两眼，眯起眼睛看着他，散发着一层毫不掩饰的冷淡与敌意。
林青禾不禁绷直了嘴角，沉默地回视他。
看着林青禾这幅姿态，他嘴角勾起一抹阴阳怪气的冷笑，没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就往身后的小仓库走去。
林青禾脚尖点地，百无聊赖地在心底默念了几百下后，小干事终于慢吞吞地回到了办公室。
他拎着一份节礼，毫不客气地扔在了林青禾面前的木桌上。
随着“砰”
的一声，林青禾的视线落在桌上的节礼上，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愠怒。
机械厂的福利待遇在安城是出了名的好，逢年过节的节礼也是丰盛至今。
李秀兰负责的是仓库管理，自然对这些非常了解。
在过节之前，李秀兰就在宿舍喜滋滋地宣布，今年全厂职工的国庆节节礼一共有六样。
除了丰盛，还非常贴心：两条崭新的白毛巾，一块纯正的檀香皂，一小瓶纯香的香油，一斤精细白面，还有半斤紧缺的糖票。
这个年代，工业券非常稀有。
林青禾哪怕作为厂里头的正式工，一个月最多也就一张工业券，但买一个暖水壶这种大件，至少都需要两到三张工业券。
像白毛巾、檀香皂这些需要工业券购买的工业用品，厂里如果不发的话，一家人哪怕都是职工也不太够用。
更何况，像是食用油这种限额供应的金贵食品，现在全国实行统一的供给，城市居民每个人每月只有4两的植物油。
家里没有几个孩子的，两个大人加在一起的供应量差不多8两，这8两油就得养一家人，完全不够用。
这次给的一瓶香油得有四两，快赶上一个月的供应量了。
林青禾偷偷量过，一个月的供油量，差不多只有一个一次性纸杯那么多，也不怪她在食堂总是吃不饱。
实在是没有油水呀，连一次厕所都扛不住。
今年国庆节这批节礼实在是丰厚至极，放到外面得让别的厂的职工羡慕死。
抱着极大的期待前来领节礼，却被这样整，林青禾死死咬着牙齿，忍着心底的怒气。
桌上的六样东西，竟然没有一样是崭新完好的！
桌上的两条白毛巾泛黄发旧，边角起了毛边，还沾着淡淡的污渍，一看就是存放许久的陈年旧货。
那块香皂表层干裂发白，棱角尽数磨损，早就失了原本的质地；玻璃瓶装的香油瓶口微微渗漏，瓶身蒙着厚灰，油量也明显不足；精白面的纸袋开口松散，面粉受潮结块，粗细混杂；就连最珍贵的糖票，都皱皱巴巴、边角残缺，像是被人揉搓丢弃过的残次品。
六样节礼，样样有问题，件件是残次品，林青禾几乎被气得要笑出声来，也难为从中作梗的人能凑齐这六样破旧陈货。
想起今天回厂里再找些什么的刘前进，她心头瞬间清明。
之前调查刘前进的背景，确定是否可以整治他时，她就得知刘前进家似乎有机械厂后勤的关系。
看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刘前进如今背靠革委会，有了撑腰的底气，他们立马就敢这样明目张胆地针对自己，公报私仇了。
小干事看着林青禾盯着节礼不动，眼底的不耐更甚，抬手敲了敲桌面：“看什么看，厂里的节礼都一样，赶紧签字领走，别耽误我干活儿。”
这话彻底点燃了林青禾的怒火。
刘前进他是给于主任面子，才没有亲自动手的，后勤部的这帮人又算什么东西？
这年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息事宁人只会让这帮人得寸进尺，竟然敢故意找事儿膈应他，她就绝不可能忍气吞声。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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