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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雨没有停，反而在某个傍晚变本加厉，成了瓢泼的雷雨。
雷声在群山间滚动，震得人心里发慌。
村里祭司家那个最淘气的小孙子，跑去捡被风吹走的斗笠时，脚下一滑，跌进溪涧，转瞬被浊流卷走。
孩子的母亲发疯似的沿着河岸寻找，哭嚎凄厉，混着雨声雷响，彻底撕裂了村庄摇摇欲坠的秩序。
“献祭！
现在就献祭！
把雪子献给河神！”
疯狂的喊叫点燃了所有人，积攒已久的恐惧，终于找到了一个顺理成章的出口，一个个火把在雨中艰难燃起，映照着村民或麻木，或狰狞的面孔。
男人们拿着捆柴的麻绳和木棍，女人们跟在后面，眼中闪烁着被恐惧催生出的诡异兴奋。
他们轻易撞开了雪子家并不结实的木板门。
清次被他的父兄和几个村民牢牢抱住，拖到屋角，他嘶吼挣扎，却无法挣脱四五双男人的手。
“清次，清醒点！
为了全村！
你想让大家一起死吗？！”
父亲不停喊骂，其他人也纷纷来劝阻，
清次看见雪子的父亲怒吼着扑向最先冲进来的人，又被几根棍棒砸中肩背和腿弯。
老人踉跄几步，额头狠狠撞在门框突出的木楔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鲜血混着雨水从花白的鬓角流出，在泥地上洇开一片刺目的暗红，他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雪子哭喊着“父亲”
，想扑过去，却被几双粗壮湿冷的手死死抓住。
浸透雨水的麻绳韧劲十足，狠狠勒进她纤细的手腕和腰身，捆得死紧，几乎要勒断骨头，她挣扎，哭求，泪水模糊的视线越过混乱的人群，看向屋角。
清次。
那个会偷偷把最肥的鱼留给她，会笨拙地帮她提水，说过要让她以后每天都能吃饱热饭的清次。
他不再挣扎了。
他低着头，站在父兄身后，雨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成串滴落。
在雪子绝望的目光终于对上他的那一刻，他扭头将脸更深地埋墙壁的阴影里，肩膀剧烈颤抖，却再没有向她的方向迈出半步。
那半步的退缩和避开的眼神，比勒进骨肉的绳索和冰冷的暴雨，更让雪子喘不过气。
世界的声音忽然远去了。
她被拖行在泥泞不堪的路上，火把的光在雨中忽明忽暗，偶尔有一两个村民不忍地避开他的视线，好像她只是一件即将被丢弃的不祥旧物。
到了河边，河水咆哮翻涌，狂风卷着暴雨，渐渐将多数村民手中简陋的松明火把熄灭，噼啪作响，腾起呛人的黑烟。
老祭司手里，提着一盏在村算得上贵重的油纸灯笼，里面的灯苗在风雨中缩成一团幽黄，散发着不合时宜的温暖光亮。
“为了村子！”
她被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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