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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丝扭曲的光晕散去，她沉入了比河底更深的黑暗。
＊
雪子朦胧间，又闻到了记忆深处那股熟悉的气味，是父亲船上淡淡的桐油味，混合着阳光与干净河水的气息。
她睁开眼，一点光亮在前方亮起。
与灯笼那种昏黄摇曳的光不同，那光亮温暖耀眼，仿佛夏日午后透过树叶缝隙洒下的阳光。
光芒逐渐扩大，驱散了浓重的黑暗。
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粼光，岸边停着一艘半旧的渔船，船身被保养得很好，木头纹理清晰，散发着好闻的桐油味。
一个身影正背对着她蹲在船边，手里拿着木槌和船钉，专注地敲敲打打，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根根分明。
望着那恍如隔世的场景，雪子的心中涌起酸楚与渴望，还有她自己都说不明白的恐惧。
船边的老头似乎察觉到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慢慢转过头来。
是父亲……
此刻，那双总是带着疲惫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她，眼中是沉淀了太多岁月后的平静。
“雪子。”
父亲的声音有些喑哑。
雪子忽然想逃，想把自己藏进更深的黑暗里，她不敢面对父亲的目光。
父亲站起身，把手里的工具轻轻放在船板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朝她伸出手。
“雪子，不要怕。”
父亲的声音很轻，像温柔的山风。
雪子僵在原地，泪水汩汩涌出。
“我、我做了很多坏事，父亲。”
她终于发出声音，嘶哑难听，充满自我厌恶，“我杀了很多人，吃了很多人，我……”
父亲打断她的自责：“我知道。
那条河太冷，太黑了，我知道你怕冷，从小就怕。”
父亲的话里蕴含着几乎将她击碎的包容与悲伤，雪子浑身颤抖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啊。”
父亲摇了摇头，眼里终于涌上深切的痛楚，“是父亲没用，没能保护你……我的孩子。”
他走上前，更靠近那片虚无与光明的边界。
“来吧，雪子。”
他的手穿过那道界限，准确无误抓住雪子纤细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当年被麻绳勒出的伤疤。
“地狱……会很冷，很黑吧？”
父亲低头看着那双迷茫的眼睛，握紧了女儿的手：“别怕。
这一次，父亲陪着你。”
阳光，桐油味，河水潺潺，父亲粗糙温暖的手。
恨意如同阳光下的积雪，无声消融，冰冷躯壳上的伤疤悄然淡去。
父亲牵着雪子，一步一步走向那条温暖结实的小船。
船身微微晃动，荡开一圈圈轻柔的涟漪，向着河流深处，向着需要共同赎罪的彼岸，缓缓驶去。
水声淙淙，像是叹息，又像是某种漫长折磨后，终于迎来的安宁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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