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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怒气冲冲地转身出门,加布里埃尔在他身后感兴趣地问:“我看这几天政府机关在照常运作啊,你们也很有主意嘛!”
科尔森的怒吼伴随着摔门的声音一起传来:“那是我手下的黑客帮着他们偷接了丹麦的网!
!
!”
此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下班的人们在街头悠闲漫步,餐厅和酒吧门口逐渐热闹起来,年轻人们懒散地站在酒吧屋檐下,手里端着啤酒闲聊着。
一边的咖啡厅里也传来了迷人的烘焙的香气。
但是赫斯塔尔·阿玛莱特仍然沉默地坐在漆黑的车内。
自从弗兰克被转移到医院开始,赫斯塔尔就一直在关注他,医院的交班机制他摸得很清楚,病人出院后会从哪个出口出来也显而易见,更别提这家医院的安保措施约等于没有,但是他蹲守的猎物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是这并不是此刻赫斯塔尔最关注的事。
在逐渐阴沉的天色中,赫斯塔尔感觉到这几天消失的偏头痛又回来了,他皱着眉按了按太阳穴,伸手摸了摸,车里常放药片的地方空无一物,他烦躁地捋了捋头发。
等美妙使人兴奋的肾上腺素逐渐褪去,凉意侵袭赫斯塔尔的身体,他猛然意识到自己这两天做了什么:他又想狩猎了。
那种对鲜血和谋杀的欲望始终存在,并没有被他这段时间安宁的生活磨损分毫。
他仍然如需要食物和水源那样需要杀戮,他还能感受到那种欲望在喉咙和胃的深处汩汩冒泡,而现在他所拥有的那座红砖的房子,那片宁静的湖泊,还有他丈夫满含笑意的绿眼睛,都不能熄灭这样的欲望。
但是,这样的欲望好像又有什么不一样了:他仍然能回忆起盯梢理查德·诺曼时那种战栗的喜悦,还有尖锐的愤怒,以及对主宰生死的权力的渴求。
而现在…奇异的是,他感觉身体里的某种桎梏似乎消弭无踪,他心中的野兽好像一秒钟就能占据自己的身体,那么顺畅,没有阻隔,不需要任何犹豫,就好像他去掉了和另一部分的自己的膈膜,彻底地融化成了一种全新的怪物。
他没有那种烈焰焚烧一般的怒火了,也似乎没有烧红铁钩一样的宿命感扯着他往深渊前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恶意和乐趣,好比猎豹咬断羚羊的喉咙、尝到新鲜的热血滚滚淌过的那种原始的快乐。
他仍然只对特定的猎物感兴趣,如理查德·诺曼和如今的弗兰克这样的有罪之人,虽然他定罪的标准源于钢琴师的兽欲而非世俗的法律;但是曾经他追逐猎物是为了抢夺权力:为了获得审判他人和主宰生死的权力——起码他年少时确实渴求这些。
但是现在,他关注这些特别的猎物只是因为他是个好猎手,那些松鼠和野兔早已不能激起他的兴趣,他只要那些最庞大、最难杀的猎物,如老辣的猎户埋伏一个冬天就为了杀死领头的麋鹿。
而他早已不用向世界证明自己的权力,就好比人类不必向牲畜证明自己可以主宰它们的生命,因为不必费心去证实自己与生俱来的东西。
他可以就此放走弗兰克,这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色。
一次时机不准的狩猎也应当立即叫停。
但是赫斯塔尔清晰地意识到,他可以因为今天这样的意外把谋杀延迟一天两天,他可以为了红色的花瓣一样的房子和它所象征的生活把谋杀推迟那么一年两年,但是他永远不会彻底抛弃属于钢琴师的生活,因为钢琴师和那个光鲜亮丽的律师加起来才是完整的他自己。
他不愿意,也无法为了所谓的爱和婚姻违背自己的灵魂——哪怕这灵魂(包括已经献给丈夫的那部分)是一团乌黑的有毒的东西。
虽然上帝可以作证他的心已经属于他的丈夫,他也想回到那座两人一起构建起来的小房子里去,但是他希望自己能像怪物归巢,而不是去粉饰虚假的生活。
他不愿面对的事实已经彻底明了:他不能割舍作为钢琴师的那一面,也不想让绿眼睛的丈夫从生活中消失(更不想让他尖叫着引来一群警察,他只乐意让尖叫发生在他能控制的地方),是时候做出最后的决定了,他的那些工具:防水布、垃圾袋、麻绳、乙醚、撬棍、锤子和乳胶手套都放在后备箱里,钢琴弦和剔骨刀随身放着,随时可以攻击下一个猎物。
压抑自己几年和压抑自己几天没有本质的差别,最终他都会露出真实的面目,带着阿尔踏上无可回避的终局,那么,为什么不是现在?撕破所有的假面,越过不归点,给他所有那些有毒的爱,所有的真相,然后给他那种艺术家们偏爱的戏剧化的选择:要绞架还是要我,要死亡还是要爱,要坟墓还是要我的床帏?(*2)赫斯塔尔心里有一丝不该存在的希望,他希望阿尔能选择钢琴师,不是出于对死的恐惧,而是真的,万一真的选择了钢琴师...他随即把这微渺软弱的幻想驱散了。
他可以把阿尔鬼火一样闪烁的眼睛挖出来,浸在阿尔巴利诺白葡萄酒里…为什么是这种酒…?他想痛饮阿尔的生命;他可以把阿尔捆在地下室的解剖台上——等等,那栋房子里有地下室吗——舔舐他淌满鲜血的脸颊——他头痛得愈发剧烈了。
他开车回家的途中在路边加油站的咖啡柜台要了一个冰袋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稍微精神了一点,边上还有看上去像卡车司机的人同情地看着他摇头,试图给他传授一些开夜路的方法,是了,目前他看起来依然像uber司机。
这提醒了他,如果今天———或者明天———他彻底厌倦这样的生活的某一天,他至少要衣冠整齐地去活剖他的丈夫。
他的丈夫也需要体面一点,如果拿刀抵着阿尔的脖子,他大约是愿意脱掉牛仔裤,为了这最后的时刻去穿一套缎面燕尾服的。
赫斯塔尔在衣帽间里看到过这套衣服收在阿尔的衣架上,旁边还放着闪闪发亮的红石榴一样的袖扣,对此他着实念念不忘。
他觉得头痛缓解了一些,于是在重新开车的时候放任自己想象了一下阿尔鼓胀饱满的大腿紧紧裹在燕尾服的西裤里的场景。
他可以用刀轻轻地把阿尔的衣服划开,让蛛网一样的血线遍布他全身,这么做的时候他可以卡在阿尔的双腿中间,感受这具肉体在死亡的笼罩下颤抖。
他可以把阿尔的舌头扯出来,把自己的名字烙在他的舌面上。
他知道阿尔的胸口已经有这样的烙印了,但是如果要他说实话的话,这远远不够,他想要阿尔咽气的时候含着自己的名字。
他可以在阿尔的眼眶里填满石榴和薄荷叶,但是不,他不会覆盖上钱币的,他不想让阿尔渡到冥界之河的另一端去,如果真的有灵魂,阿尔的灵魂最好永远徘徊在他身边。
一路上,暮色四合,高耸的黑色树木在车道两旁徐徐分开,就好像要迎接维斯特兰的钢琴师和他的伴侣走向最终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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