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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理想——如果可能的话。”
他把自己创作看成零星不定的局部,然后就像把孩子送上社会,随着环境发展演变:“尽管我们还没技术,不,实际新的技术已经能够接近这种可能,我相信将来听众对于录音材料重创的可能无限”
。
他继续对蒙苏西安说:“比如,我有你拉贝多芬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的录音,可我正值兴高采烈的情绪,在保持你录音调性和音高的同时,我能改变速度表达我的愉快心情”
。
古尔德最后断定:“我们完全可以看到这种可能的存在”
。
今天的电脑技术早已超过古尔德的预言,但是,作为预言家的古尔德不算什么,关键在于,古尔德触及了一个根本问题:艺术是个活性的状态,不是固定不变的物体(尽管表面如此)。
艺术作品的本身只是一半的艺术。
真正的完成在于交流者参与的那个瞬间,不同的参与者,激活艺术作品不同的内涵和时空,所以艺术机缘生命的空间无限。
[1]
艺术是个气场动态,至少自己的创作经验如此。
我做艺术作品,自信的自我常有错觉失误的偏差,反之,失足的角落转眼又是不期的惊喜。
有时,晚上工作直至深更半夜,尽管当时感觉良好,第二天起来再看,却是一团糟糕。
今天肯定的作品明天也许失望,昨天的恨恨不定会是后天的喜欢。
近一年多来,我固执徒劳,要花两年多的时间修改一件以前已经完成的作品。
我写文章更是修改不止,有时只有一字之差,可以把编辑逼疯。
但是,我知道自己不是唯一如此犹豫不决的手艺人。
马赛尔·普鲁斯特(MarcelProust)的长篇巨著《追忆逝水年华》(àlarecherchedutempsperdu)第一部《去斯万家那边》(Duc?téde)已经出版,但是直到他去世之前,修改从未停止,所以后来他的版本问题很大。
曹雪芹一生修改造成的版本混乱,加上后人的误抄“纠正”
,“原作”
的迷障有过之而无不及。
几年前张纯送我三函俞平伯和王惜时的线装《红楼梦八十回校本》[2],这个本子以脂砚斋庚辰本七十八回,己卯本四十回和小部分甲戌本为校本,另加其他版本为参考。
当年俞平伯和胡适先生都是特定时代的学者,他们扭转以前胡猜臆想的治学方法,运用科学考据《红楼梦》的道听途说。
《红楼梦八十回校本》有它珍贵的一面,但是学者的主观总是避免不了时代的尺寸,不像张爱玲的《红楼梦魇》,生动的具体是艺术创作的角度。
然而,这套线装本有个好处,最后一函八本校勘记里,一一注明版本选择的出处改动。
《红楼梦》的混乱现象与其说是可惜,不如说是宏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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