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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时珩坐在桌前，心平气和的摊开宣纸，提笔练字，一笔一画都落到实处，无半分浮躁之气。
小太监安静的站在他旁边，是不是瞟一眼宣纸上的字，内心感叹着这字越练越好了，颇具风骨。
赵时珩练完了一版，搁下笔，甩了甩手腕，随口一问：“父皇今日又难得上朝了，没跟那帮大臣吵起来吧？”
小太监连忙答道：“听来喜公公说，今看陛下又在朝上发了好大一通火，还不小心咳了血，被朝中诸位大人都看到了。
陛下可就更生气了，朝还没上完，自己便先走了，脸色瞧着阴得吓人。”
“......原来你给他点银子，他就能把这些情况都跟你说啊。”
赵时珩扯了扯唇角，无不讽刺道，“还真是见钱眼开，一点小恩小惠就能收买他，真不知道他怎么坐到太监总管这个位置上来的？难不成是因为上一任太监总管是他干爹？一个职位还具有世袭制？他以为这是当皇帝呢。”
“殿下！
您现在已经是戴罪之身……”
小太监急忙往门口瞟了一眼，压低了嗓音，“小心隔墙有耳，回头闹到陛下那边，就不好说了。
再说了——”
他俯身凑到赵时珩耳边，“来喜公公因为您才认得奴才，故而跟奴才就说的。”
“原来是棵墙头草啊，惯会见风使舵。”
赵时珩说着又自嘲的笑笑，“再说了，我一个废太子，有什么值得他过来巴结讨好的？”
小太监表情是有些不忍：“殿下，没准你日后有东山再起之日......”
“别谈什么东山再起。
你也说了，我现在本就是待罪之身，还被圈禁在宫中，永无出头之日。”
赵时珩起身，拿起宣纸都动了两下，“......把这个烧给母后吧。”
这是他为母后作的词，悼亡词。
“......是。”
小太监接过来，拿着烛，点燃了火，跑到后院，以燃烧的方式寄给地府的母后。
赵时珩盯着小太监的背影，一直到他拐了个弯，才把目光收回来。
他想，他应该是要恨父皇的。
母后死了。
他又想，他不应该恨父皇的。
谁也没逼母后死，甚至还留了他们母子俩一命。
可是、可是......丧亲之痛，被贬之伤，他如何自处？如何宣泄！
赵时珩本是坐在椅子上，却慢慢向前滑、向下滑，慢慢的滑到了地上。
他抬手摁到了太阳穴，总觉得那里有很多蚂蚁在爬，慢慢啃噬掉他。
母后是他亲手葬的。
他当时看着悬于房梁的母后，大脑一片空白，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带母后逃离那个冷宫。
等他一切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在城郊了，旁边立着一块刻着母后名字的碑，远处是几个服侍过他的奴才。
哦，原来母后连皇陵也入不了。
赵时珩手向下滑捂到了脸上，摸到了一片湿痕。
“殿下，已经烧给......皇后娘娘了。”
小太监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带着怯生生的惧意。
他听见了自己有点不稳的声线，还有点哑，湿湿的像喉咙里堵了一团湿棉花：“......知道了。”
“陛下，如今身体感觉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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