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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天歌说:“嘿,你算说对了,人现在变得是真没德了。
以前老说精神支柱,我看现在的精神支柱就是钱。”
绳子仁说:“我去过一个大领导的家里,客厅挂着一幅中堂,写着春风放胆来梳柳,夜雨瞒人去润花。
这领导是咱海江有名的色鬼,你想想,这对子要多色有多色,最无耻的是,他还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挂出来。
在那坐着的时候,我就也想了一副对联,你听听,叫做情场、商场、官场,场场不落;大钱、小钱、黑钱,钱钱通吃,横批是厚黑两道。”
向天歌“哈哈”
大笑:“我看下联应该改成狼心、狗心、花心,心心相印,横批叫死也风流。”
绳子仁说:“生活中的堂·吉诃德就是这样:想当骑士,又不愿意骑那匹驽马。
我最大的痛苦不是升迁太慢,而是不知该偏向良心和现实哪一边的焦灼。”
向天歌瞪大了眼睛看着绳子仁,好像不相信这些话是从一个市委组织部的干部嘴里说出来的,他一仰脖子,喝了大半杯酒说:“子仁,你就畅快说吧,我看你一年也未必说得了这么多放肆的话。
官场的事,你见识的比我多,层次也高,看多了这些,你就懂了北岛的那首诗:我不相信天是蓝的,我不相信雷的回声;我不相信梦是假的,我不相信死无报应。”
绳子仁说:“其实也不一定都是黑的,关键是官场有它一套特有的规矩,就像拱猪一样,有时靠技巧,但更多的是看运气。
抓一副好牌就什么都省心了,要不你就是有天大的本事,拿不住牌权也是白搭。
牌权就是权呀。”
向天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觉得我现在是有些老了,总喜欢怀旧,都说年轻人向前看、老年人往回看,咱们现在是两头都看,瞻前顾后真不容易。”
绳子仁笑得有些僵硬:“天歌,咱班同学里有的孩子都上初中了,我这36岁得子,已经算晚上加晚,你怎么还坚守着丁克家庭?”
向天歌的眼睛一下子湿了:“一说到孩子,我这心里就堵得厉害,谁想要这个丁克家庭呀?是我们那位死活不愿意生。”
绳子仁语出惊人:“不给生咱就休了她。”
向天歌说:“有段时间,我还真动过离婚的念头,可是像咱们这样的人,离婚既不是感情的障碍也不是面子的障碍,而是成本的障碍,净身出户,一切归零,难哪!”
说着说着,两个人都有些晕了,向天歌叫服务员将音响打开,自己在电脑点歌器上选了《大约在冬季》、《外婆的澎湖湾》、《恋曲1990》一大串十多年前的校园歌曲,不一会儿,那熟悉的前奏一个接一个响了起来。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这时,绳子仁的笑容完全凝固,他的话含糊不清:“现在那么多流行歌曲,唱过就都、都忘了,还是咱们那阵子的歌有味道,”
说着,他抢过话筒,接着唱起来:“或许明天太阳西下倦鸟已归时,你将已经踏上旧时的归途,人生难得再次寻觅相知的伴侣,生命终究难舍蓝蓝的白云天。”
送回绳子仁,向天歌决定今夜和谢真真郑重其事地谈一次关于生孩子的问题。
他把车一开进停车场,就远远地看见一团火光在路边跳跃,空气里飘散着纸钱燃烧后特有的刺鼻味道。
向天歌想起了前年过世的外婆,他知道,其实没有人相信还有个极乐世界,人们发明这些说法,不过是找个由头,为的是不把亡人忘了罢了。
正想着,就听见不远处的一个中年妇女围着那堆火念念有词:“您老缺嘛就买点嘛吧,您一定远远照应着,让咱家下岗的赶快找个活儿干,没下岗的可别下岗啊。”
向天歌听着,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怕人家听见,赶紧一捂嘴,快步走了过去。
恰在此时,向天歌手机的短信提示音响了两声,他推开滑盖一看,竟是李海鸣发来的:如果没睡,回电。
向天歌拨了过去,听得李海鸣说:“我还在报社呢,换总编的事,你终于如愿了,现在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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