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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藻宫。
贾母、邢夫人、尤氏三个人跪在元春床前。
宫女太监站了满室，元春躺在床上，微微侧着头，看向贾母她们。
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她们跪得只有半步远，这半步却像是隔在她们中间的天堑一样。
元春的眼睛已经红透了。
她想伸手握住贾母的手，想叫一声祖母，想在自己最后弥留之际和自己的亲人说说话。
可是她伸出手，根本触碰不到那些亲人。
宫女太监们都在旁边看着，个个面无表情，像是巨大牢房里的那一根根杠锁。
底下的亲人们脸上的恐慌也大过于悲伤。
她们在害怕。
害怕自己死了，这个已经日落西山的家族会彻底败落。
一股寒意窜上贾元春的心头。
她猛地咳嗽了一声：“你们都出去吧。”
“可是——”
“我都要死了！”
贾元春爆发出来，“想和我的祖母说一句话都不行？！”
这一声怒喝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也当了几年的宫妃，气势还是有的。
宫女们互相看看，只能低着头出去了。
贾母扑到元春床前，泪流满面：“我的元丫头啊！
你受苦了！”
贾元春咬着牙，勉强露出一个笑：“祖母……不苦。”
她这一辈子，活了三十年，自小离家，十余年都在宫中磋磨，父母兄弟皆不见，汲汲营营成了宫妃，好不容易熬出头了，还没享受几天繁华就要死了，最后只余不苦两个字，怎么能不令人动容。
连一向自私自利眼里只有钱的邢夫人都落了泪。
宫里头不许哭，她们也只能悄悄地落着泪，压抑弥漫在众人之间。
过了好一会儿，贾元春才说：“宫里头对这些事情忌讳，我本想着见不到你们了，谁知道皇上开恩。”
她站得高，自然也看得远，能明白为什么皇帝会开恩。
荣国府里头那些子弟之中，是没有一个能立起来的，自然也不会让皇帝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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