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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玦感受到她的目光，微微侧首，迎上她困惑的眼神。
他俯身贴近她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为夫特意为你求来的。”
“杀一个，立威足矣。”
他边说边伸手，从容地将宫瑶手中的剑接过，顿了顿，又轻声补充，“剩下的，咱家去杀好吗？”
宫瑶愣了愣。
醉意与血腥交织的混沌思绪里，蓦地划过一丝清明。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染血的手和空荡的掌心，又抬眼望向崔玦深不见底的眸子。
然后，她就在宣旨太监与满堂宾客的注视之下，重重地点了点头，含糊地应道：
“哦。
好。”
正德帝满意，司礼监欢喜，其余人懵逼。
左侍郎十分心疼地瞥了眼方才掉在地上的鸭腿，趁同桌众人仍震惊失神之际，眼疾手快又从桌上捞过最后一只红烧猪肘，十分没形象地蹲在凳子上啃了起来。
他一边大嚼，一边在心底啧啧称赞：我早就说过，此女子合该是我清流一党！
这安排无疑是对陛下最有利的解法！
陛下正当盛年，精力充沛，批红之权必是紧握在手。
其余琐事杂务，交由司礼监再合适不过。
宫瑶这女子，除了是个女人，还有什么不好？既能揽财，又能扛事。
那些蠢货还在争论女人岂能上朝…呸！
上个屁朝啊，不上朝还不能做事儿了？？交给那些死阉狗才是有病，陛下难道是要赶走一个崔玦，再迎一个崔玦吗？不能上朝岂不正好？！
根本不懂圣心！
哼！
当然，左侍郎自己也觉得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崔玦。
但万一呢？
他越想越觉得手中这肘子香软入味，不由赞许地点点头，全然忘了自己方才也在紧张猜测接任之人。
此刻，与左侍郎相邻的一桌上，宫瑶的叔婶一家正默默低头进食，神情复杂。
这桌子上的好菜都花了不少钱，这都是他们家的姑爷和瑶瑶辛辛苦苦赚来的，不能浪费。
昨日宫瑶特意嘱咐，说大婚当日或许会有大场面，请他们务必保持镇定，勿要失态。
他们原以为不过是宾客众多礼数繁琐，却万万没想到，所谓的大场面竟然是这般血溅婚宴。
但他们，也不怨宫瑶让他们亲眼目睹这一切。
他们如今能过上安稳富足的日子，全是宫瑶一步步争来的。
他们又怎会矫情到连她手染鲜血都看不下去？这些年来，他们亲眼所见的生死还少吗？今日有冻死街头的乞儿，明日就有饿毙路边的孤老。
他们只心疼他们的瑶瑶。
还那么年轻，却已要提剑杀人，踏入腥风血雨。
她今夜会不会做噩梦？往后又将走上怎样艰难的路？
可这是瑶瑶自己的选择。
他们没有能力给她更轻松的人生，因此唯一能做的，就是沉默地尊重，坚定地站在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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