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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败的城邦与其服从同胞,宁愿向波斯王卑躬屈膝,接受他的钱币。
每个城邦内部,不同的党派轮流出亡;被逐的人像后来意大利共和邦中一样,竭力依靠外援打回老家。
在如此分裂的情形之下,希腊终究沦于半野蛮的但是有纪律的异族之手,每个城邦独立的结果是使整个民族受人奴役。
希腊的灭亡不是偶然的,而是不可避免的。
希腊人设想的国家太小了,经不起外面大东西的撞击;[小国不能持久,多战争,我国先秦时代便是一例。
大国易致麻痹,进步迟缓,我国自秦汉统一以后的历史均可作证。
]那种国家是一件艺术品,精巧、完美,可是脆弱得很。
他们最大的思想家,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把城邦限制为一个五六千自由人的社会。
雅典有两万人口;在他们看来,超过这数目就要变成一群贱民了。
他们想不到更广大的社团能够安排得井井有条。
他们心目中的城邦只包括一座神庙林立的卫城,埋着创始英雄的骸骨,供着本族的神像,还有一个广场、一个剧场、一个练身场;几千个朴素、健美、勇敢、自由的人,从事“哲学或者公共事务”
;侍候他们的是奴隶,耕田和做手艺的也是奴隶。
在色雷斯,在黑海、意大利和西西里沿岸,这一类美妙的艺术品每天都在出现、完成;思想家看惯了,认为一切别种形式的社会都是混乱的、野蛮的。
但这种艺术品的完美全靠它的小巧,在人世猛烈的冲突与震动之下,只能维持一个短时期。
与这些缺点相辅而来的有程度相等的优点。
固然他们宗教观念缺少严肃与伟大,固然他们的政治机构不够稳固与持久,但宗教或国家的伟大使人性趋于畸形发展的弊病,他们也免除了。
在别的地方,机能的天然的平衡受到文明破坏;文明总是夸张一部分机能,抑制另一部分机能;把现世为来世牺牲,把人为神牺牲,把个人为国家牺牲。
文明造成印度的托钵僧,埃及与中国的官僚,罗马的法学家与收税官,中世纪的修士,近代的人民,被统治者,资产阶级。
在文明的压力之下,人有时胸襟狭窄,有时兴奋若狂,或是两者兼而有之。
他成了一架大机器中的一个齿轮,或者觉得自己在无穷的宇宙中等于零。
在希腊,人叫制度隶属于人,而不是人隶属于制度。
他把制度作为手段,不以制度为目的。
他利用制度求自身的和谐与全面的发展;他能同时成为诗人、艺术家、批评家、行政官、祭司、法官、公民、运动家;他锻炼四肢、聪明、趣味,集一二十种才能于一身,而不使一种才能妨碍另外一种;[这一段解释了什么叫做身心的平衡]他可以成为士兵而不变做机器,成为舞蹈家、歌唱家而不成为舞台上的跑龙套,成为思想家和文人而不变做图书馆和书斋中的学究,他决定政治而不授权给代表[40],为神明举行赛会而不受教条束缚,不向一种超人的无穷的威力低头,不为了一个渺茫而无所不在的神灵沉思默想。
仿佛他们对于人与人生刻画了一个感觉得到的分明的轮廓,把其余的观点都抛弃了,心里想:“这才是真实的人,一个有思想、有意志,又活泼又敏感的身体;这才是真正的人生,在呱呱而啼的童年与静寂的坟墓之间的六七十年寿命。
我们要使这个身体尽量的矫捷、强壮、健全、美丽,要在一切坚强的行动中发展这个头脑、这个意志,要用精细的感官、敏捷的才智、豪迈活跃的心灵所能创造和欣赏的一切的美,点缀这个人生。”
[41]在这个世界以外,他认为一无所有;即使有一个“他世界”
,也不过像荷马说的那个西米里安人的乡土,是个暗淡无光的死人住的地方,罩着阴沉的雾,充满软弱的幽灵,像蝙蝠一般成群结队,发出尖锐的叫声,在土沟里喝俘虏的鲜血取暖。
希腊人的精神结构把他们的欲望和努力纳入一个范围有限、阳光普照的区域,和他们的练身场一样明亮,界限分明,我们就得在这个场地上去看他们的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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