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畅想小说网】地址:http://www.cxtra.net
二、革故鼎新的自毁
现在我们能够看到,马克思为什么要对资产阶级及其创造的世界如此兴奋如此热情了。
不过我们现在还必须面对某种更加令人困惑的东西:在《共产党宣言》之后,整个资本主义的辩护,从弗格森到弗里德曼的辩护,都惊人地苍白无力、缺乏生气。
资本主义的教士们极少对我们谈及它的无限的前景、它的革命力量和无畏精神、它的生气勃勃的创新、它的历险和浪漫、它的不仅使得人们更加舒适而且使得人们更具活力的能力。
资产阶级及其意识形态专家是从来都不以谦虚著称的,可是看来他们仍然奇怪地决定不展示自己的大量光辉。
我想,其原因乃在于这种光辉有着他们掩盖不了的黑暗一面。
他们模糊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并为此深感困窘和害怕,以致他们宁愿忽视或否认他们自己的力量和创造性,也不愿正视他们的优点并与之一起生活。
资产阶级成员害怕予以承认的存在于自己身上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呢?他们害怕的并不是那种利用人、纯粹把别人当作工具或(在经济学的而非道德意义上的)商品的冲动。
正如马克思所看到的,资产阶级并不会因为害怕有这种冲动而睡不着觉。
毕竟,他们彼此都将对方当作工具或商品,甚至把自己也当作工具或商品,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可以把其他一切人都当作工具或商品呢?麻烦的真正根源是,资产阶级要求成为现代政治和文化中的“秩序党”
(PartyofOrder)。
那些投入到建设中的巨额金钱,以及如此多的这种建设所具有的自觉的纪念特征——的确,在马克思生活的整个世纪中,资产阶级内部的每一张桌椅都像是一个纪念碑——都证明了这种要求的真诚和认真。
然而,正如马克思所见,事情的真相却是,资产阶级社会建设的每样东西都是为了被摧毁而建设起来的。
“一切坚固的东西”
——从我们穿在身上的衣服,到织出它们的织布机和纺织厂、操纵机器的男男女女、工人们所居住的房屋和小区、雇用工人的工厂和公司,一直到将所有这些人与物包容在内的城镇、整个地区乃至国家——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在明天被打破,被打碎、切割、碾磨或溶解制造出来的,因此它们能够在下星期就被复制或替换,而这整个过程能够一而再、再而三地、希望能永远为了获得更多的利润不断地继续下去。
所有资产阶级纪念物的令人哀怜之处在于,它们在物质上的强度和坚固性实际上毫无价值,无足轻重,它们像衰弱的芦苇那样被它们所纪念的资本主义发展的力量摧毁。
甚至最漂亮的最打动人的资产阶级建筑物和公共工程也是一次性的,是针对快速的贬值损失被资本化的,其设计注定要过时,在其社会功能方面更接近于帐篷和野营地而不是更接近于“埃及的金字塔,罗马水道,哥特式教堂”
。
假如我们深入到我们的资产阶级成员造就的这种暗淡景象的背后,看看他们的真实做法,我们就会看到,只要有利可图,这些体面的公民就会拆除整个世界。
即便当他们用幻想出来的无产阶级的贪婪和报复来恐吓大家时,他们自己也还在通过不知疲倦的交易和发展,使大量的人、物、金钱在地球上到处横冲直撞,侵蚀和破坏每一个人的生活基础。
他们的秘密——一种甚至试图不让自己知道的秘密——是,在外表的背后,他们实质上是历史上最具破坏性的统治阶级。
晚近的一代人会用“虚无主义”
予以命名的那些无法无天、无法衡量、爆炸性的冲动——尼采和他的追随者会将那种冲动归因于如上帝之死的那种宇宙性创伤——被马克思放到了市场经济的表面上看来平常乏味的日常运作之中。
他揭示了现代资产阶级是一些技艺高超的虚无主义者,其程度远远超出了现代知识分子的想象能力。
这些资产阶级已经使自己的创造性异化了,因为他们无法忍受去考察他们的创造性所开辟的道德的、社会的和心理的深渊。
马克思的一些最生动最打动人心的形象化描述,意在迫使我们去面对这种深渊。
例如“这个曾经仿佛用法术创造了如此庞大的生产资料和交换手段的现代资产阶级社会,现在像一个巫师那样不能再支配自己用符咒呼唤出来的魔鬼了”
。
这种形象可以使人想起据认为已被现代资产阶级埋葬了的那个黑暗中世纪的精灵。
资产阶级成员的面貌是摆事实讲道理,而不讲魔法;他们是启蒙时代的产儿,而不是黑暗时代的产儿。
马克思把资产阶级描述为巫师——还说他们的事业“仿佛用法术从地下呼唤出来了大量的人口”
,至于“共产主义的幽灵”
就不必提了——其目的都是要指出被资产阶级所否认的底蕴。
马克思的隐喻,无论是在这儿还是在别处,都突出了对现代世界的一种惊奇感:它的生气勃勃的力量令人炫目,势不可挡,超出了资产阶级能够想象的一切,更不必提能够计算或计划的东西了。
但马克思的形象化描述也表达出了任何真正的惊奇感都必然伴随的东西:一种恐惧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