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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全部光着脚,满腿是泥,一定是从稀泥溏走过来,不少人腿脚流血,比起他们,我算是受到了优待,少遭不少罪。
其实,人质——票儿真正遭罪的日子还没开始,我们被关在屋漏墙透风的马厩里,蒙眼布虽然去掉了,但必须背对背地坐着,低着头,不准左顾右盼,不许说话,胡子拎马鞭子眼盯盯地看着,违者就挨一顿打。
唉!
最叫人忘不了的是“熬鹰”
。
熬鹰原是满族猎人驯鹰的术语,捕获海东青(鹰)后,在它腿上系盏小铜铃,几人轮流日夜用棍子捅铜铃,不准它睡觉,不喂它吃的,大多要熬十天左右,鹰到了饿得连啄人的力气都没有,喂它掺了苘麻的碎肉团,麻消化不了,只好吐出来,带出肠油,鹰很快消瘦下去,被熬得憔悴、虚弱、疲惫、颓唐……凶残的野性渐渐改变,如此办法似乎太残酷,只要猎人不摘掉铜铃,鹰永远乖乖听话,猎人用鹰去狩猎——追杀野兔或苍狼。
胡子使用这一敖鹰方法折磨我们,夜里在院心笼堆火,强迫票们围坐一圈,面朝火,胡子整夜持枪看着,硬是不让睡觉,假若睡觉就有掉入火堆被烧伤烧死的危险。
“求求爷们,让我们眯一会儿吧!”
“爷爷啊,困死啦,真服了。”
一片苦苦央求声,胡子依然不答应。
好在我人小,混杂在大人们堆里极不显眼,靠在一位老人身上瞌睡几次胡子都未发现。
挺过熬鹰关,我们一一去秧子房过堂。
胡子问我家里有多少钱,藏在啥地方,并让我给家里写信,送钱来赎人。
胡子绺子中的字匠模仿我的口吻给家里写了几封信,二百块大洋始终没送来。
一晃在匪窟呆半年多,除几个被折磨死去的外,票大都被家里人赎领回去,邝家夼屯只剩下我自己。
“小尕儿(小孩),你家里人挺狠啊,捎话说不赎你啦。
按规矩我们该插(杀)了你,一毛不拔放回家,爷们实在没面子。
白白养活你?”
螺旋胡须胡子对我说。
(2)
“别杀我,爷爷!”
我吓尿裤子,磕头如捣蒜,“我给爷遛马,擦枪,抓虱子挠痒痒……”
“妈的,你小尕嘴挺甜呢。”
螺旋胡须胡子听我的话很舒服。
他是绺子中的四梁之一,职务是秧子房当家的,既负责管理我们这些票,又审我们——过堂或叫秧子,第一次叫秧子时他直勾勾望着我,从头到脚盯得仔细,后来他说句让我摸不着头脑的话:
“你很像我儿子。”
或许就是我模样像他儿子,他才动了怜悯之心。
八月十五那顿赏月酒宴后,螺旋胡须胡子拍拍我的头,说:“从今天起你就给我遛马,打洗脸水,倒尿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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