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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补全者
陆离睁开眼时，正躺在青云门后山的竹林里。
阳光透过竹叶洒在脸上，温暖而真实。
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远处弟子练剑的呼喝声，甚至空气中淡淡的灵草香气——一切都真实得令人窒息。
他坐起身，低头看自己的手。
不再是半透明的灰色涅槃之体，而是有血有肉、温度正常的人类手掌。
皮肤下能看到青色的血管，指尖能感受到竹叶的粗糙纹理。
“我...变回人类了？”
陆离喃喃。
不，不是变回。
他立刻察觉到异常:这具身体里没有灵力运转的痕迹，丹田处空空如也，识海中也感受不到神魂的存在。
但他能呼吸，心跳，能思考——这本身就是最诡异的矛盾。
“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个声音从竹林外传来。
陆离转头，看到清虚提着一壶酒，歪歪斜斜地走进竹林。
道袍依旧洗得发白，腰间的酒葫芦随着脚步晃荡，脸上带着慵懒的笑意。
太真实了。
真实到陆离几乎要脱口而出“道长你还活着”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清虚——或者说，不完全是。
这是可能性世界中的清虚，一个从未经历过青云门覆灭、从未在绝望之海中消散、从未对他说过“别回头，往前走”
的清虚。
“发呆。”
陆离简短回答，声音有些沙哑。
清虚挑了挑眉，走到他身边坐下，递过酒壶:“喝一口？你看起来需要这个。”
陆离接过，仰头灌了一口。
酒液辛辣，顺着喉咙烧下去——连味觉都如此真实。
但这真实的背后，是巨大的虚无:他知道这一切都可能随时崩塌，知道现实世界中苏晚晴正以生命为代价维持阵法，知道星穹之门只剩三个时辰。
“有心事？”
清虚问，眼神变得锐利了些。
这位道长即使在这个和平的世界里，依然保持着某种洞察力。
“我在想，”
陆离慢慢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生活的一切都是虚幻的，你会怎么办？”
清虚沉默了一会儿，也灌了一口酒。
“那要看，”
他说，“这个虚幻里有没有值得珍惜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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