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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戈理也常常推究他那漫游和旅行的热情,搜索原因,以解释自己的游牧生活;他归原于自己的必须多换气候的疾病,以及倘要研究人们和生活,写进他的作品里面去,就还有间隔之处的艺术家的纯粹的精神的需求。
如果他很久之后,重回俄国来,就觉得好象有些后悔,而且很增涨了对于故乡之爱;然而这感觉,一遇着招他远行的难以言传的热望,也就颓然中止了,他的魂灵上带着一种病,这病在世纪之初曾经君临西欧,将人们拉开故乡,渴仰着遥远的天涯海角——这病,裴伦和夏杜勃良[4]都曾经历过,并且给修贝德[5]由此在他那谣曲《游子》里,在这三十年代一切俄国青年男女所心爱的谣曲里,发见了非常神异的音乐的表现的。
然而,果戈理从五年间(自一八三六至一八四一)的国外旅行所携来的,却并非一本悲观的日记,也不是一篇感情的史诗。
他带来了《死魂灵》的第一部:一部小说或者一篇诗,其中庆祝着年青的俄国写实主义的大胜利。
这是果戈理在诗界上所获得的决定的胜利。
四
当他流寓外国,尤其是在意太利的时候,果戈理很勤勉,工作也流畅的进行。
这是他的创造力最为旺盛的时期。
浪漫的倾向还在那美丽的短篇小说《罗马》里闯出了最末的一回,就逐渐的退开,在冷漠的,平静的,诙谐的人生观上占了坐。
这文人的盛行发展的才能,不断的竭力使人生的真实和艺术的真实成为亲密的融和——总是不断的获得优胜,不但在能够表现了还在旧浪漫形式上设定的一切早先计划的存储上,也还在改造和革新像果戈理旧作那样的一类作品上。
用着这样的一种写实的精神,果戈理就在这时候改作了他的故事《肖像》和《塔拉斯·布尔巴》。
然而最有力,最自由地显出诙谐家和人生描写家的力量,庆祝他在这时代对于激动感情的浪漫的倾向和心情,大获全胜的,则是那短篇小说《外套》。
这作品在俄国文学史上,是占着极其特殊的地位的。
这是当时这一种类中的最先,而且恐怕是最完全的一例,后来非常流行,并且获得巨大的社会的意义。
这是《被侮辱与损害的》[6]的故事的一页,陀思妥夫斯基因为自己的特别的爱重,曾由果戈理直接采取的。
当这时候,伴着社会理想的滋长和迅速的发展,西方已经由文学和行动开始了对于孱弱者和损伤者的关心。
但在俄国,却漠然的放过了将社会看作人们的集团,从果戈理才有最初的企图,全不受西欧的倾向的影响,而做出《外套》这一篇作品,人指为俄国之所谓“弹劾小说”
[7]的起点和根源,是正确的。
大家应该看好,在果戈理的故事里,反抗和弹劾显得很微弱,倒代以一种柔和的同情之感。
诗人使我们和他那老实的主角,遍历了他的生活路径的一切重要的兵站;我们到他的屋顶房里去访问他,他就在那里一文一文的放在小匣子里,终年数着一小堆铜元,为了好去换银币,他在那里挨饿,受冻,节省蜡烛,脱下他的衣服,免得它破得快,他在那里穿了睡衣寂寞的坐着,精神上抱着外套的永远的理想;我们又跟他到局里去,在那里人们不很留心他,好象飞过的苍蝇,在那里人们侮弄他,把纸片撒在他的头顶上,在那里他年年伏着他的写字桌,很小心的在纸上写着字,或者把文件放在旁边,要誊写一遍来自寻乐趣。
果戈理给这故事的幻想的收场,是有一点任性的,但幸而到处发见一种和他先前的幻想故事完全不同的性格。
这幻想的东西含有一种嘲弄,诙谐和玩笑的极强的混合,至于几乎完全退向末一种要素,把他的浪漫的性格损坏了。
作者不过要用这怪事于结束他的小说的两幅小小的世情图画上而已。
果戈理的艺术,如果他从他的旧样式转了向,并且使他的锋利的观察才能和诙谐、自由驰骋起来,就有这么的强有力。
然而谁要认识这天才的力量,那就应该取起悲壮滑稽的诗篇《死魂灵》。
在这里,每一页上都放着煊赫的证据。
五
做《死魂灵》的工作,在作者是一个大欢喜,也是一个大苦痛。
当他的诗整页的好象自己从笔端涌出的时候,他感到一种高尚的享乐和内心的满足,但一年之久,累月的等候着热望的灵感的时候,却也为他向来未曾经历过的。
这工作果戈理整做了十六年:从一八三五年,他写这作品的第一页的草稿起,到一八五二年,死从他手里把笔掣去了的时候止。
在这十六年中:他用六年:一八三五至一八四一年——这之间,他自然还写另外的诗,——来完成那第一部。
其余的十年,就完全化在续写他的作品的尝试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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