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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屠隆死前,汤显祖写去慰问诗十首,诗题里提到了他患了“情寄之疡”
,没有任何隐讳和回避。
在那个对**不以为耻的年代里,丑恶与美好,整个都颠倒了,即使道出其所患之梅毒,也不存有中伤朋友的意思。
那时的一个才子,得了杨梅大疮,烂了鼻子,对他的人格品德,不但无碍无损,相反,还被视作体面的、光彩的风流韵事,当作美谈呢!
在这种世纪末的极端颓废风气下,这世界还有救吗?《明史》称:“明之亡,实亡之于万历”
,看来,这还真是说准了。
至此,我不禁想到《金瓶梅》,这部应该是嘉靖年间出现、万历年间盛行的小说,也是这种风气所及的产品,充分表现出那个时代的**特色。
那位隐姓埋名的文学大师,到底也弄不清楚是谁,至少有四十多种推断的兰陵笑笑生,在作品中大描大写三十六处,小描小写三十六处,一笔带过三十三处。
我猜想,这位大师那亢奋的,冲动的,流着哈拉子的,某些部位大量充血的状态,是相当“后明朝化”
的。
同样,他一点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也不觉得有什么诲**的罪愆感,津津乐道,其味无穷的精神层面,也绝对是“后明朝化”
的。
没有后明朝,没有《金瓶梅》;没有《金瓶梅》,也没有嗣后不绝如缕的**作品。
兰陵笑笑生自有他狂热写性的可指责处,但那个时代的风气,那个时代的错乱和颠倒的思潮,也不能辞其咎的。
《金瓶梅》至少有其不朽价值,正如鲁迅在《中国小说史略》中所说:“然《金瓶梅》作者能文,故虽间杂猥词,而其它佳处自在。
至于末流,则着意所写,专在**,又越常情,如有狂疾。”
因此,这股以《金瓶梅》为滥觞的,直至明末清初,应运而生的文学浊流,与明代末季充斥着社会各个角落的**风分不开的。
什么时代产生什么文学,这是一点也不错的。
现在,除中国文学史家、中国戏曲史家外,绝大多数读者,已经不大关注明代那位剧作家屠隆了。
他是谁?他写过些什么?他的传奇戏剧有些什么影响和价值?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了。
但他是一个死于梅毒的中国文人,以及他与那个时代的炽烈**风,与随之催生的文学浊流,这种互依共存的关系,倒是值得后人玩味的。
作家,作品,时代,风气,说到底,其实是密不可分的一个整体。
因此,君不见近十数年来的裤裆文学,甚嚣尘上的现状,难道不值得对这种文学现象,去思考一些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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