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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确记得那时并没有痛,也没有哭,那医官还笑着摩摩我的头顶,说道:
“乖呀,乖呀!”
什么叫“乖呀乖呀”
,我也不懂得,后来父亲翻译给我说,这是他在称赞我的意思。
然而好像并不怎么高兴似的,我所高兴的是父亲送了我两样可爱的玩具。
现在我想,我大约两三岁的时候,就是一个实利主义者的了,这坏性质到老不改,至今还是只要卖掉稿子或收到版税,总比听批评家的“官话”
要高兴得多。
一样玩具是朱熹所谓“持其柄而摇之,则两耳还自击”
的鼗鼓,在我虽然也算难得的事物,但仿佛曾经玩过,不觉得希罕了。
最可爱的是另外的一样,叫作“万花筒”
,是一个小小的长圆筒,外糊花纸,两端嵌着玻璃,从孔子较小的一端向明一望,那可真是猗欤休哉,里面竟有许多五颜六色,希奇古怪的花朵,而这些花朵的模样,都是非常整齐巧妙,为实际的花朵丛中所看不见的。
况且奇迹还没有完,如果看得厌了,只要将手一摇,那里面就又变了另外的花样,随摇随变,不会雷同,语所谓“层出不穷”
者,大概就是“此之谓也”
罢。
然而我也如别的一切小孩——但天才不在此例——一样,要探检这奇境了。
我于是背着大人,在僻远之地,剥去外面的花纸,使它露出难看的纸版来;又挖掉两端的玻璃,就有一些五色的通草丝和小片落下;最后是撕破圆筒,发见了用三片镜玻璃条合成的空心的三角。
花也没有,什么也没有,想做它复原,也没有成功,这就完结了。
我真不知道惋惜了多少年,直到做过了五十岁的生日,还想找一个来玩玩,然而好像究竟没有孩子时候的勇猛了,终于没有特地出去买。
否则,从竖着各种旗帜的“文学家”
看来,又成为一条罪状,是无疑的。
现在的办法,譬如半岁或一岁种过痘,要稳当,是四五岁时候必须再种一次的。
但我是前世纪的人,没有办得这么周密,到第二,第三次的种痘,已是二十多岁,在日本的东京了,第二次红了一红,第三次毫无影响。
最末的种痘,是十年前,在北京混混的时候。
那时也在世界语专门学校里教几点钟书,总该是天花流行了罢,正值我在讲书的时间内,校医前来种痘了。
我是一向煽动人们种痘的,而这学校的学生们,也真是令人吃惊。
都已二十岁左右了,问起来,既未出过天花,也没有种过牛痘的多得很。
况且去年还有一个实例,是颇为漂亮的某女士缺课两月之后,再到学校里来,竟变换了一副面目,肿而且麻,几乎不能认识了;还变得非常多疑而善怒,和她说话之际,简直连微笑也犯忌,因为她会疑心你在暗笑她,所以我总是十分小心,庄严,谨慎。
自然,这情形使某种人批评起来,也许又会说是我在用冷静的方法,进攻女学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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