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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她站在镜前,看着自己日渐苍白憔悴的脸,看着眼底慢慢褪去光亮、只剩空寂的眼眸,看着青丝里悄悄生出的几缕霜白,看着明明年轻、却早已心如枯木的自己,轻轻抬手,抚过镜面,像抚过一去不返的时光,抚过永远留不住的人与岁月。
朱颜辞镜,她留不住自己的青春模样;
繁花辞树,她留不住他的鲜活生命。
他走了,她的时光也跟着死了。
岁月于她而言,不再是往前流淌的长河,而是一潭凝固的死水,永远困在他离世的那一天,困在深秋冷雨,困在手术室灯灭,困在监护仪长鸣,困在碑前泣诉,困在十七年笺,困在永无归期的思念里,岁岁年年,永不解脱,永不前行。
家人送来的药物,被她整瓶整瓶藏在抽屉最深处,从未开封,从未触碰。
每次家人提起治疗,提起服药,她都会瞬间变得慌乱、恐惧、浑身发抖,死死抱着怀里的抱枕,像抱着最后一根浮木,声音哽咽又固执:“不吃……我不吃药……吃了药,他就不见了……他就真的走了……”
“我不怕疯,不怕病,不怕永远困在这里,我只怕……再也看不见他。”
“只要他还在,哪怕是假的,哪怕是幻象,哪怕我一辈子不清醒,我都愿意。”
没有人能忍心再逼她。
林母每次来看她,看着她对着空气温柔说话,看着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方向笑中带泪,看着她守着幻象不肯放手,只会红着眼眶轻轻叹气,把温热的汤饭放在桌前,默默陪她坐一会儿,不说劝诫,不说道理,不说接受现实。
林母懂,失去他,于她而言,便是失去了整个世界,失去了全部活下去的意义与光亮。
清醒,是比臆想、比疯癫、比永困流年,更残忍百倍的惩罚。
于是,所有人都默许了她的逃避,默许了她的执念,默许了她永远停留在二十四岁的林辞树身边,默许了这场自欺欺人、温柔又绝望的相守。
苏颜的日子,过得缓慢而安静,没有昼夜之分,没有年月之别,永远停留在同一段时光里。
她会清晨醒来,对着身侧空无一人的床铺轻声说早安,幻象里的林辞树会坐在床边,笑着应她;
她会做饭,摆上两副碗筷,像从前无数次幻想过的那样,和他一起安静吃饭;
她会翻开那本日记,一字一句读给他听,读他年少稚嫩的心事,读他不敢言说的喜欢,读他戛然而止的告白,读到泪流满面,他便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动作温柔得让人心碎;
她会在雨天撑着黑伞,走到墓园,蹲在他的墓碑前,和碑里的他、和身边幻象的他,同时说话,同时倾诉,同时诉说十七年未断的爱意;
她会在深夜难眠时,靠在幻象里的他怀里,轻声哼着年少时听过的小调,听他低声说话,直到缓缓睡去,一夜无梦,只有安稳。
她不再自责,不再归罪,不再怪自己没能救活他,不再困在手术台的血与创伤里。
因为在她的世界里,他好好活着,好好陪着她,没有车祸,没有重伤,没有死亡,没有永别,一切都停留在最安稳、最温柔、最圆满的模样。
现实里,他长眠青石之下,血肉归尘,魂魄归风,生命永远定格;
幻象里,他鲜活明朗,眉眼温柔,朝夕相伴,爱意从未消散。
她活在两个世界的夹缝里,一半清醒,知道生死相隔;一半沉溺,相信他从未离开。
清醒时痛不欲生,沉溺时温柔安稳,她就在这样的拉扯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困流年,永不脱身。
窗外梧桐绿了又黄,黄了又绿,花开花落,春秋更迭,岁月在她身上缓缓流淌,却永远流不出那一方小小的屋子,流不出他二十四岁的时光,流不出那段始于六岁、终于永别的十七年暗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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