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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难免会犯糊涂,譬如有次某人走失了一口肥猪,纸上却显现出“西邻有好女”
,好像顾客是来给猪找对象的。
又有一次,一待嫁的村妞来问姻缘,却看到纸上显出“谷雨得子”
几个字,仿佛神仙鼓励未婚先孕。
这种小概率事件导致老头被我公安机关“专政”
了一年多,“生意”
自然做不成了。
我同学将乃祖的失败归咎于没有学过档案管理,但是他非常得意地说,虽然不怎么光彩,可他爷爷的智商谁也比不上,十万个老头里只有他一个能想到把“淀粉遇碘酒变蓝”
转化为经济行为。
我深以为然,亦极佩服他这个老骗子爷爷。
年湮日渺,那个遍地饿殍的年代已邈远,冯爱民家当然也并不缺口粮,这个男孩在那个夏天捉蝉的举动纯属贪玩。
那段时间,冯爱民跟在我姥爷身后的情景,就如我后来在医院的锅炉房里和那个麻风病老头同饮一样引人侧目。
可这段令村里人匪夷所思的忘年交并没有维持多久,这一切因为我姥爷的死戛然而止。
据冯爱民说,我姥爷死之前的几天行动怪异,这个已近八旬的老人每日天放亮的时候就沿着梯子爬到房顶上。
冯爱民对我姥爷敏捷如猿猴的身手惊诧不已,但接下来他看到的情形更是令人难以置信—
我姥爷爬上房后,开始一件一件地脱去衣服,直至一丝不挂。
一具壮硕的老年男人的身体暴露在熹微的晨光之下……老人两臂自然下垂,两条肌肉饱满的腿叉开,深棕色的小腿上静脉蜿蜒,腿毛随风拂动。
四年之后,我在同样一个美好的早晨醒来,爬上宿舍楼的天台,与一轮虹膜充血似的朝阳对视。
那时冯爱民的讲述和我的想象黏合在一起,大脑里就呈现这样一幅景象—我姥爷旁若无人地单手持着粗大坚硬的**,仿佛一位完全投入的指挥家手握指挥棒,激昂地演奏气势恢弘的交响乐,天上云流风转、百鸟齐鸣,焰火似的初霁簇拥着一轮飞扬跳脱的红日,房顶上,天人合一的我姥爷沐浴在晨光之中,筋骨膨隆,肌肉遒劲,他的**被霞光镀成24K的纯金色,他双眼微睁,双唇翕动,脸上是得大自在的那种难以言说的笑容,嘴里喃喃的是只有天地鬼神才听得懂的语言。
冯爱民讲得眉飞色舞,我的脸上则是羞恼的绛红色,我只有用酒精制造出的酡红加以掩饰。
冯爱民并没有注意我的反应,眉飞色舞的,把我姥爷生前的动作用粗俗的语言描摹得异常生动。
“我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他,我冲他喊:‘嗨,你干吗呢?你下来呀!
’可你姥爷就跟听不见也看不见我似的。”
冯爱民眼睛瞪得又圆又大,我注意到他年轻的额头上爬着几条浅浅的抬头纹,有一些灰色的淤泥静卧于内,让我想起家乡干涸多年的河床。
至少从面相上看,它们的存在拉近了我和这个十四岁男孩的年龄差距。
这与我母亲有关,这个村妇唯一没有背叛我父亲的是:把我爸带给她的城里人的生活习惯强加给了我们兄弟,她要求我们按时洗脸洗脚刷牙用纸擦屁股,而不是用随手捡来的土坷垃和碎砖头,保持衣服干净整洁吃不言睡不语饭前便后要洗手。
最重要的是,她从来不让我干任何农活,哪怕是每一个农村孩子都会的拾粪割草。
因此,我的样子在我一度置身的农村显得不伦不类,我的衣服是农村孩子的样式,而我的脸和手与城市中的孩子一样光洁滑溜。
坐在冯爱民对面的我心情杂沓纷乱,优越与自卑并存。
猛然想起,得知姥爷死讯的那天,有那么一瞬,冯爱民用摇把将拖拉机启动以及自如地驾驶拖拉机驰骋之时,我顷刻间忘记了悲伤,对这个农村孩子对拖拉机随心所欲的驾驭羡慕非常。
农村孩子通常要比同龄的城里孩子显老,也许你可以很诗意地说:这是因为农民的孩子比城市的孩子更亲近泥土和阳光,随你怎么诗意我都不会反驳你,客观上你说得并不错,但他们与城市孩子在面容上的差异,“巧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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