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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的余韵在空旷冰冷的楼体里，慢慢消散殆尽。
温杏确认地上的看守彻底没了气息，环顾四周，确认周遭再无其他危险，紧绷到极致的肩背才终于稍稍一松。
那口气在胸腔里憋了太久，一旦卸下，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飘，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混着雨水，冷得刺骨。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凌尧身上，那颗刚刚稍稍落地的心，又瞬间被狠狠提了起来。
凌尧还僵在原地，脊背绷得笔直，呼吸依旧急促凌乱，胸口剧烈起伏，眼神涣散空洞，整个人陷在一种近乎失神的状态里，像被抽走了所有灵魂，只剩下一具僵硬的躯壳。
温杏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猛地一沉，密密麻麻的心疼瞬间涌了上来。
他太熟悉这种反应了。
和自己每一次PTSD发作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原来那个永远沉稳、强大、无坚不摧，永远挡在所有人身前的凌队，也藏着这样一段被枪火与鲜血碾碎的过往，也有着这样一处旁人看不见的、一碰就碎的软肋。
温杏强迫自己瞬间冷静下来。
眼下不是深究过往、心疼感慨的时候，这里依旧是危险的案发现场，还有未清完的据点，白司言的势力随时可能折返。
他迅速收起枪，动作利落，指尖稳定地掏出手机，指尖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抖，拨通了谭晨的号码。
声音压得极低，冷静、清晰、条理分明，没有半分方才的慌乱，滴水不漏：
“谭晨，立刻带人赶赴城西城郊未完工烂尾旧楼。
楼内发现大规模人体器官储藏窝点，现场有看守，已击毙两人，证物完整。
立刻封锁整栋楼，拉起警戒线，法医、技术队全员到位。
另外分一队人，秘密布控白司言名下所有公司，尤其是总部大楼，严防死守，不许任何人出入，不许走漏半点风声，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他的指令干脆利落，逻辑清晰，将现场处置、警力调配、后续布控安排得严丝合缝，没有丝毫漏洞。
挂断电话，他收起手机，快步走到凌尧身边。
他环顾一圈，目光落在一旁落满灰尘的旧木箱子上，伸手轻轻拉过，小心翼翼地放在凌尧身侧，然后伸出手，极轻地按了按他紧绷的胳膊，声音放得极柔，带着一种笨拙的小心翼翼：“坐这儿。”
凌尧像失去了所有自主意识的木偶，顺从地弯腰坐下，后背紧紧抵上冰冷粗糙的水泥墙，浑身依旧止不住地轻颤，目光直直地盯着地面，空洞得没有一丝焦点。
温杏站在他面前，一时竟有些无措。
他这辈子，习惯了伪装，习惯了对峙，习惯了拆解人心、布局攻心，习惯了用冷漠和锋利包裹自己，却从来没有学过，该怎么去安慰一个彻底崩溃、陷在创伤里的人。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缓缓抬起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轻轻落在凌尧的后背，顺着他紧绷的脊背，一下一下、极轻极缓地顺着。
他的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像落在荷叶上的细雨，温柔得能揉碎人心：
“凌尧，没事了。”
“都过去了，安全了。”
远处街灯昏黄的光，穿过细密的雨丝，从镂空的水泥楼板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片片柔和的光斑，落在温杏苍白的侧脸，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浅淡而温柔的阴影。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就这么安静地站在一旁，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恰到好处的距离，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守着他。
没过多久，远处渐渐传来警笛由远及近的声响，尖锐的鸣笛声划破雨夜的寂静，红蓝交替的警灯光芒，在雨夜里撕开一道长长的光痕，划破了沉沉的黑暗。
温杏抬脚，准备过去接应赶来的警员，处理现场、对接证物，脚步刚动，手腕却忽然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扣住。
力道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脆弱，像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
“等等……”
凌尧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刚从无边深渊里挣扎出来的沙哑与疲惫，脆弱得不堪一击。
可仅仅安静了一瞬，他又慢慢松开了手。
他忽然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这样留住温杏。
案子要紧，现场要紧，证物要紧，抓捕要紧。
温杏身上背负着太多责任，还有太多事情等着他去做，不该被自己这一点突如其来的、见不得光的情绪拖累，不该被自己的软弱绊住脚步。
凌尧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所有情绪，静静盯着地面潮湿的水洼，试图独自消化心底翻涌的恐惧与狼狈，将那点失态与脆弱，狠狠压回心底最深的角落。
等到胸腔里的窒息感终于稍稍平复，涣散的意识一点点回笼，他缓缓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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