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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季宇已经一点点填满了她身边空着的那块地方,现在突然站在这里的顾衍,让她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她的指尖无意识绞着身上米白色亚麻裙摆,衣角绣着的几朵淡黄色小雏菊,被山风吹得不停翻飞,就像她此刻乱成一团麻的心跳,七上八下,根本静不下来。
鼻尖已经萦绕开顾衍身上熟悉的气息,那是混着山间松针和晴天阳光的干净味道,还是他们第一次一起爬野蔷薇山,走到半山腰突然下了阵雨,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时,她牢牢记住的味道,这么多年过去,半分都没变。
她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那个飘着冷雨的初春清晨。
那天她早早起床,收拾好了东西准备跟顾衍一起去邻市做公益体检,可醒来只看到床头柜上压着一张便签,顾衍字迹挺括,只写了短短两个字:“等我”
,人就没了踪影。
她拿着那张便签,慌慌张张跑到车站,那天下着很大的冷雨,是季宇听见她哭着打电话,跟着过来陪她,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在客运站的雨棚里陪她等了整整三个小时。
伞一直斜在她这边,伞沿的水滴顺着伞骨往下掉,打湿了她白色帆布鞋的鞋尖,也打湿了她攒了整整半个月,亲手做的纪念册,纪念册封面上的水彩蔷薇,被雨水晕开一片模糊的粉。
后来是季宇默默帮她把湿了的纪念册收进自己的文件袋,帮她掏出纸巾,一点点擦干她哭花了的眼线和口红。
之后整整半年,都是他陪着她,一点点把她碎裂的日子重新拼起来。
每个傍晚加班到八点,楼下保安都会打电话说有人送了热芋圆,永远是她爱吃的芋圆加西米,半糖少冰。
她赶项目累到急性胃炎发作,大半夜疼得直冒冷汗,是季宇背着她,跑过三条街,凌晨两点敲开医院急诊的门,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后背都被她的冷汗浸湿了。
这些日子里,是季宇一点点陪着她走过来的,他给了她安稳的陪伴,给了她看得见摸得着的未来。
顾衍轻轻弯下腰,伸出手,拈起落在她发顶那片浅粉色的蔷薇花瓣,抬起手的时候,他的指节不经意擦过了林青柠的耳廓。
那熟悉的温度瞬间烫得林青柠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浑身都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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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柠柠,”
他开口,声音还是和从前一样低沉磁性,只是多了几分三年病痛折磨沉淀下来的沙哑,“我知道我来晚了,这三年我一直在国外做腿的手术,我没敢联系你,我怕……我怕给了你希望,最后治不好又让你失望。”
林青柠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才发现他左腿的冲锋裤裤脚微微有点隆起。
刚才他走过来的时候,姿势里带着极淡的僵硬,她刚才太慌,竟然没看出来。
原来多年前那场救孩子被山石砸中的车祸,留下的伤从来没有彻底从他生命里消失,他不是故意消失,是抱着不能好就不耽误她的心思,一个人去了国外治病。
林青柠突然又想起昨天晚上,季宇陪她在咖啡馆院子里收衣服,他擦着头发上的沐浴露泡沫,靠在门框上跟她商量,说等这周设计院的项目收尾,周末就带她回市区见父母,顺便把结婚的日子定下来。
林青柠慢慢抬起眼,一下子撞进顾衍盛满期待又藏着不安的眼睛里。
漫山的野蔷薇开得轰轰烈烈,把整整一面山坡都染成了温柔的粉海,等了这些年的人就站在面前,眼前铺着一条落满蔷薇花瓣的路。
可她的脚,却像是被钉在了木台阶上,怎么也迈不开那一步。
风卷着蔷薇花香吹过来,她闻到顾衍身上松针阳光的旧味道。
又想起昨天晚上季宇给她热牛奶的时候,手上沾着的橘子护手霜的清香。
那是她去年双十一凑单买的,他一直用到现在。
一边是刻进青春里滚烫的旧梦,是等了一千多个日夜的归人。
一边是陪她走过最黑暗日子,给了她安稳未来的爱人,她站在花路的这头,眼泪又一次忍不住掉了下来,不知道该往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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