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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怀里紧紧抱着一卷羊皮，己被血浸透。
沈括蹲下，费力掰开僵硬的手指，展开羊皮——
竟是一张白沟河至幽州的详细地形图，上面用契丹小字密密麻麻标注了暗哨、水浅处、冰窖、粮点。
图角，盖着一枚鲜红方印：北院枢密副使萧十三。
章衡接过图，沉声道：“此人以命送图，当记首功。
传令——凡无名浮尸，皆设坛焚化，骨灰就地掩埋，立碑曰‘白沟义士’，不分宋辽。”
申时，夕阳从云缝透出一线，照在河面，碎冰与血水反射出诡异的金红。
南岸雪地上，士兵们掘出三条长沟，深三尺，宽五尺。
浮尸被一具具抬入沟中，覆以白雪，再覆一层薄土。
没有棺木，也没有纸钱，只有狄青率众举刀齐眉，三声低喝：
“魂归山河！”
日暮，沈括检视最后几具尸体，忽然皱眉：
“相公，浮尸面色青黑，唇指发绀，恐非尽死于兵刃。”
他取银针刺入一具辽兵腋下，拔出时银针发黑。
“是毒！
辽军或自携毒囊，兵败即服，以免被俘。”
章衡当即下令：所有捞尸士卒以烈酒洗手，以石灰粉遍洒河岸；浮尸一律深埋，不得剥甲；掘沟之处，明日以鲸油焚烧表层，防尸毒渗地。
戌时，最后一抹夕阳沉入西山，北风再起。
河面浮尸渐稀，却有一面残破的辽军狼旗，半浸半浮，顺流而下。
旗面被火烧出焦黑的破洞，狼头只剩半截獠牙，仍倔强地迎风招展。
狄青以长钩挑起残旗，欲掷入火堆。
章衡抬手止住：“留着。
日后攻入幽州，我要用这面旗包萧十三的首级，送回汴京。”
夜深，营地篝火星星点点。
士兵们围坐，以铁盔煮雪化水，水里漂着姜片与粗盐，驱寒避毒。
无人高声言语，唯闻火焰噼啪与远处冰层挤压的“咔啦”
声。
章衡独坐帐外，膝上横着少年兵送来的那张血图。
他取炭笔，在图背空白处，一笔一划写下：
“庆历八年正月二十七，白沟河。
浮尸千具，雪冢三座。
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
山河无声，日月作证。”
写罢，他将图折成小小一方，塞进贴身皮袋，与桂花糕油纸包并排。
北风卷雪，掠过火盆，火星飞起，像一群细小的流萤，
飞向更深的夜，飞向无人知晓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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