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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五年(第1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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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也不用怕。

人虽不必去崇拜太阳,但何至于懦怯得连暗夜也要躲避呢?怎的,秃笔不会写在破纸上么?若干年之后,回想此时的我,即不管别人,在自己或也可值眷念罢,如果值得忆念的地方便应该忆念。

……”

自然,这仍是无可奈何的**的伤心之言,但在事实上,沉钟社却确是中国的最坚韧,最诚实,挣扎得最久的团体。

它好象真要如吉辛的话,工作到死掉之一日;如“沉钟”

的铸造者,死也得在水底里用自己的脚敲出洪大的钟声。

然而他们并不能做到,他们是活着的,时移世易,百事俱非;他们是要歌唱的,而听者却有的睡眠,有的槁死,有的流散,眼前只剩下一片茫茫白地,于是也只好在风尘洞中,悲哀孤寂地放下了他们的箜篌了。

后来以“废名”

出名的冯文炳,也是在《浅草》中略见一斑的作者,但并未显出他的特长来。

在一九二五年出版的《竹林的故事》里,才见以冲淡为衣,而如著者所说,仍能“从他们当中理出我的哀愁”

的作品。

可惜的是大约作者过于珍惜他有限的“哀愁”

,不久就更加不欲像先前一般的闪露,于是从率直的读者看来,就只见其有意低徊,顾影自怜之态了。

冯沅君有一本短篇小说集《卷施》──是“拔心不死”

的草名,也是一九二三年起,身在北京,而以“淦女士”

的笔名,发表于上海创造社的刊物上的作品。

其中的《旅行》是提炼了《隔绝》和《隔绝之后》(并在《卷施》内)的精粹的名文,虽嫌过于说理,却还未伤其自然;那“我很想拉他的手,但是我不敢,我只敢在间或车上的电灯被震动而失去它的光的时候;因为我害怕那些搭客们的注意。

可是我们又自己觉得很骄傲的,我们不客气的以全车中最尊贵的人自命。”

这一段,实在是五四运动直后,将毅然和传统战斗,而又怕敢毅然和传统战斗,遂不得不复活其“缠绵悱恻之情”

的青年们的真实的写照。

和“为艺术而艺术”

的作品中的主角,或夸耀其颓唐,或衒鬻其才绪,是截然两样的。

然而也可以复归于平安。

陆侃如在《卷施》再版后记里说:“‘淦’训‘沈’,取《庄子》‘陆沈’之义。

现在作者思想变迁,故再版时改署沅君。

……只因作者秉性疏懒,故托我代说。”

诚然,三年后的《春痕》,就只剩了散文的断片了,更后便是关于文学史的研究。

这使我又记起匈牙利的诗人彼兑菲(Pet?fi.Sándor)题B.Sz.夫人照像的诗来──

“听说你使你的男人很幸福,我希望不至于此,因为他是苦恼的夜莺,而今沉默在幸福里了。

苛待他罢,使他因此常常唱出甜美的歌来。”

我并不是说:苦恼是艺术的渊源,为了艺术,应该使作家们永久陷在苦恼里。

不过在彼兑菲的时候,这话是有些真实的;在十年前的中国,这话也有些真实的。

在北京这地方,──北京虽然是“五四运动”

的策源地,但自从支持着《新青年》和《新潮》的人们,风流云散以来,一九二○至二二年这三年间,倒显着寂寞荒凉的古战场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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