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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希腊──尤其是古希腊的造形艺术──常使我们觉到这种‘静穆’的风味。
‘静穆’是一种豁然大悟,得到归依的心情。
它好比低眉默想的观音大士,超一切忧喜,同时你也可说它泯化一切忧喜。
这种境界在中国诗里不多见。
屈原阮籍李白杜甫都不免有些像金刚怒目,愤愤不平的样子。
陶潜浑身是‘静穆’,所以他伟大。”
古希腊人,也许把和平静穆看作诗的极境的罢,这一点我毫无知识。
但以现存的希腊诗歌而论,荷马的史诗,是雄大而活泼的,沙孚的恋歌,是明白而热烈的,都不静穆。
我想,立“静穆”
为诗的极境,而此境不见于诗,也许和立蛋形为人体的最高形式,而此形终不见于人一样。
至于亚波罗之在山巅,那可因为他是“神”
的缘故,无论古今,凡神像,总是放在较高之处的。
这像,我曾见过照相,睁着眼睛,神清气爽,并不像“常如作甜蜜梦”
。
不过看见实物,是否“使我们觉到这种‘静穆’的风味”
,在我可就很难断定了,但是,倘使真的觉得,我以为也许有些因为他“古”
的缘故。
我也是常常徘徊于雅俗之间的人,此刻的话,很近于大煞风景,但有时却自以为颇“雅”
的;间或喜欢看看古董。
记得十多年前,在北京认识了一个土财主,不知怎么一来,他也忽然“雅”
起来了,买了一个鼎,据说是周鼎,真是土花斑驳,古色古香。
而不料过不几天,他竟叫铜匠把它的土花和铜绿擦得一干二净,这才摆在客厅里,闪闪的发着铜光。
这样的擦得精光的古铜器,我一生中还没有见过第二个。
一切“雅士”
,听到的无不大笑,我在当时,也不禁由吃惊而失笑了,但接着就变成肃然,好象得了一种启示。
这启示并非“哲学的意蕴”
,是觉得这才看见了近于真相的周鼎。
鼎在周朝,恰如碗之在现代,我们的碗,无整年不洗之理,所以鼎在当时,一定是干干净净,金光灿烂的,换了术语来说,就是它并不“静穆”
,倒有些“热烈”
。
这一种俗气至今未脱,变化了我衡量古美术的眼光,例如希腊雕刻罢,我总以为它现在之见得“只剩一味醇朴”
者,原因之一,是在曾埋土中,或久经风雨,失去了锋棱和光泽的缘故,雕造的当时,一定是崭新,雪白,而且发闪的,所以我们现在所见的希腊之美,其实并不准是当时希腊人之所谓美,我们应该悬想它是一件新东西。
我们现在先来看一看钱起的全篇罢:
“省试湘灵鼓瑟
善鼓云和瑟,常闻帝子灵。
冯夷空自舞,楚客不堪听。
苦调凄金石,清音入杳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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