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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幸运是,我遇到了认真教学、关怀学生的老师,他们都是教育家。
高一国文林艳芬老师在课堂上不止一次朗读我的作文,激起我的写作兴趣,高二高三国文楚书渤老师,不厌其烦地为我解答——在学习上,我是一个标准“问题学生”
,问题很多,会思考授课内容、产生疑问而必须求解才能甘心。
历史孙继文老师,带给我非常专注、美好的上课经验,而我的提问恐怕也超出一般学生会问的范围。
当他看到校刊上登出我的文章,把我叫到办公室,慢条斯理地关心我的志趣及将来,送我托尔斯泰《高加索故事》及比较文学理论书籍,关切之情溢于言辞。
回想这些,分外温暖。
当老师没把学生当联考失败者,做学生的怎能自暴自弃?当学生没把自己当联考失败者,想要奋勇前进,做老师的怎可以自暴自弃?
当年高中校园不鼓励社团活动,玩社团、看课外书等于是坏小孩,复中学生既然不以升学为人称道,反而能呼吸到新鲜空气,拥有多元的社团经验。
班上有位同学参加“复中青年”
校刊社,公开向大家邀稿。
投稿箱就挂在一楼楼梯墙上,我经过都要看一眼,仿佛缪斯女神指派温泉乡女巫对那只木箱施了魔法,目遇三次必须成情,我看了何止三次,说不定那小箱挂在那里单单只为了捕捉我,他人看不到的。
生命中奇异的时刻来了,我去文具店买稿纸,且竟然对画着浅绿格子、右下角标示24×25的稿纸产生好感,孤独之夜,文学从我的心口插翅飞出,满怀心事霎时像地底熔浆喷发,完成第一篇散文投入箱子,“咚”
的一声证明这箱子是空的,也见证那天我正式发出声音质问天地:“我到底是谁?”
校刊采用了,那是我首次发表文章,随后加入校刊社。
学长学姐甚优异,常问我们读什么书?继而介绍文学名著,我看霍桑、赫尔曼·黑塞及加缪、泰戈尔作品就是在这种机缘下接触的,假日至重庆南路一段书街觅书或到国际学舍逛书展成为常态。
他们还带学弟妹一起郊游,去大学找学长,顺便参观大学生活。
我们社团还探访过当时颇有名的神州诗社,邀请校外作家来校演讲。
很难想象在没有任何奥援的情况下,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中期的复中学生能玩出这种局面。
此外,复兴高中美术社非常有名,学长姐与学弟妹的关系亲密,我也跟着美术社去写生,虽是玩票性质,但看到他们那么认真地学习、讨论、追求进步、观摩画展,很受鼓舞。
之后美术社出了好几位有名画家,光是我班上就出了两位艺术家素燕与俪祯。
试想当年都是联考压力下的“不正常”
教学,无美术班训练,一个学生社团能这样成长,值得喝彩。
与素燕摄于校园,她成为画家。
与俪祯摄于校旁溪流,她成为多媒材艺术家。
我从校刊社获得信心,每日最快乐时刻是念完功课拿出稿纸写文章,开始投稿《北市青年》,这是当年仅有的学生园地。
每天第二节下课,我常到行政大楼训导处门口信件栏看有没有我的信,当收到《北市青年》专用信封通知采用,有一种被天地紧紧抱在怀里的感觉,恨不得用华尔兹步伐舞过“情人坡”
道,舞过那棵犹如守护神的大榕树。
这种感觉太美好太重要了,意味着我找到修复的方法,找到等候我的缪斯之神,要从她的手上领取我的人生。
到了高三,我清楚且坚定地知道,我这一生只有一个目标:成为作家。
因《北市青年》登稿而认识一位师大附中学生,他写诗、温文儒雅且带着敢于与众不同的气质,谈吐深刻,写得一手好字,我们通信,也有几次纯纯的约会,他建立了往后吸引我的异性形象。
他曾在圣诞节寄卡片到学校,只有三行字:“冬天不冷、冬天不冷、冬天不冷”
,用圆珠笔写,故意以手指涂抹字迹让墨水涣散造成飞扬感,至今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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