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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一定想过。
他每天凌晨出门，过马路的时候一定想过，今天会不会有车闯红灯，会不会有司机打瞌睡，会不会有人看不到他。
但他还是要出去。
因为他要扫街，他要赚钱，他要供女儿读书。
他没有别的选择。”
苏棠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下了几个字：“周德厚，环卫工，死于凌晨四点的马路。”
她写完之后，把本子合上，放回帆布包里。
窗外，城市的夜景铺展开来。
一条条马路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网。
路灯亮了，车灯亮了，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人在赶路，回家、加班、约会、吃饭。
没有人会注意到凌晨四点的马路上，有一个穿着橙色工作服、推着三轮垃圾车的老人。
也没有人会在意，那件橙色工作服的反光条已经不反光了，那双雨鞋的鞋底已经磨穿了。
但他扫过的那条路还在。
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片落叶，没有一个烟头。
那是他用命换来的。
老周的案子以“交通肇事逃逸”
起诉钱有粮。
他因醉酒驾驶、肇事逃逸致人死亡，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他没有上诉。
环卫公司赔偿了周小花一笔钱，够她读完大学。
周小花后来把父亲的那只雨鞋带走了。
她用塑料袋把它包好，放在行李箱的最里面。
她说她不知道留着它有什么用，但她舍不得扔。
那是她爸爸的东西，他穿着它走了好多年。
老周扫了十二年的那条路上，换了一个新的环卫工。
也是五十多岁，也是从农村来的，也穿着一双磨穿了底的雨鞋。
每天凌晨四点，他出现在那条路上，扫落叶，捡烟头，倒垃圾。
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林清的储物柜里，第二十二把锁锁住的是一双磨穿了底的雨鞋、一本翻旧了的《新华字典》、一张褪了色的照片、一张写着“我以后养你”
的纸条，和一行歪歪扭扭的日记——“我这辈子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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