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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我想像中还要年轻,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乾裂。
双腿被厚厚的纱布包裹著,高高地吊起,连接著复杂的牵引装置。
当他看到我们推门进来时,原本黯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嘴角也努力向上牵了牵,露出了一个极其勉强的微笑。
然而,当万民和他父亲快步走到床边,喊出他的名字时,他的眼圈瞬间就红了,那丝短暂的微笑也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悲伤和绝望。
我们简单地寒暄了几句,问了问他的感觉。
万兵的声音很微弱,每说一句话,都显得很吃力。
他告诉我们,腿很痛,而且完全没有知觉。
他的心情明显非常低沉,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或者茫然地看著自己毫无反应的双腿。
也许,他从医生的眼神中,从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中,早已意识到了自己可能面临的残酷命运——他的双腿,可能再也无法支撑他站立起来,走路,这个曾经最平常、最不需要思考的动作,对他而言,已经成为了遥远的过去,一个再也无法实现的幻想。
我强压下心头的酸楚,走到万兵的主治医生办公室,向他详细了解万兵的伤势和治疗情况。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脸上带著职业性的疲惫。
他拿出万兵的病歷和x光片,指著片子上模糊的影像,向我解释:“……腰椎也有损伤,压迫到了神经……双腿多处粉碎性骨折……情况很不乐观……目前生命体徵暂时平稳,但下肢知觉恢復的可能性非常小……瘫痪的风险很高……”
医生的话语,像一把把冰冷的锤子,敲在我的心上,让我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又迅速被悲观的情绪所淹没。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才回到病房。
我走到万民和他父亲身边,低声將医生的话转述给他们听。
听完之后,万民的父亲,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村汉子,再也忍不住,背过身去,用粗糙的大手抹著眼泪,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
万民也红了眼眶,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我拍了拍万民的肩膀,用儘可能平静的语气劝导他们:“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接受这个悲惨的结果,然后想办法爭取最好的赔偿,为万兵以后的生活做打算。
我们要乐观一点,至少人还在,活著就有希望。”
话虽如此,连我自己都觉得,这句“活著就有希望”
,说得是那么苍白无力。
当晚,万兵的父亲便留在医院,陪伴照顾儿子,我与万民回到场镇的小旅馆。
回到旅馆,万民联繫了他在大同的堂妹,希望能找人与煤矿交涉,给煤矿老板形成一点压力,以便促使万兵的工伤保险待遇得到兑现。
晚上,我们在场镇中的一家四川人经营的饭馆吃饭,结识了饭店老板娘的丈夫,他是地地道道的四川人,已经记不得他的姓名,在燕子山街道工商所工作。
我们向他谈了万兵的情况,也恳求他能否帮助我们。
这个四川大哥说,待他问问了回话。
第二天,我们决定去煤矿找四川籍包工头,协商如何赔偿万兵的工伤保险。
一早,我与万民从燕子山镇场镇步行北上,下到沟底,经过村庄,好像还过了一个小溪,再爬山。
记不得走了多久,我们进入山中,一个峡谷,看到了煤矿。
我当时带著海鸥牌胶片单反,先到煤井出入口拍摄了几张图,好像还拍摄了矿区全景。
然后去找煤矿包工头,他是一个30多岁的男人,穿著朴素,用重庆话来说,就是一个矿工的领班。
跟他说那一通,但他也说不出什么结果,因为他根本做不了主,真正的煤矿老板躲在幕后,始终不肯出来面对我们。
一会,一辆皮卡车来到煤矿,车上装著蔬菜等物资,下来一个年轻的先生,他告诉我们,是万民堂妹的朋友。
这位先生较为严厉地告诉煤矿的矿工领班,必须依法儘快解决万兵的赔偿金,让其转回老家继续治疗,这个矿工领班態度还好,立即答应转告煤矿老板。
然后,我们下山返回燕子山矿区的那个漆黑狭小、灰尘满地的小旅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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