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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那是污秽。
——他们是谁？
这句话在反反复复出现在脑海里，肆意推挤、哄笑，搅得天翻地覆，搅得怒火中烧。
恍惚间，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薛令仪一直都觉得月经羞耻是女人的命题。
毕竟男人懂什么？他们连月经都不会来，根本不可能做到感同身受。
在她的认知里，他们不但不懂、不愿意去理解，甚至可笑地将与大小便混为一谈，经血或是痛经，在那些人眼里似乎都是可以肆意调笑的东西。
她以为自己的战场从来都不在那里。
她以为自己需要帮助、需要矫正的，从来只有她被规训剥削着的同胞们。
从现代到古代一直如此。
可她的患者们叫她少管闲事，随之而来的是对她专业能力的质疑；义王府的侍女们，碍于她是王妃而被迫听她不厌其烦讲述着那些生理知识……厌恶、或是恐惧？薛令仪不想再回忆那些眼神。
她放纵着那股火疯一样蹿烧，直到自己快要被彻底吞没。
内心有什么东西正一寸寸坍圮。
轰然倒塌的那一瞬间，所有的愤懑与困惑都被打通了。
——癸水是否是污浊之物，这件事真的只与女人相关吗？
这世上需要被矫正的……难道也只有女人吗？
女人背后是“他们”
。
“他们”
的背后又是什么？
火苗哧哧尖叫，身后，她的影子重重一跳，顷刻间坍缩成一点沙、一粒尘，逃出窗、逃到屋外无垠的黑夜里去。
消失得无影无踪。
“薛令仪，你在想什么？”
李衡试图将她叫醒。
薛令仪盯着眼前的男人。
一个站在封建社会金字塔顶层的男人，一个“残缺”
的、对两性关系如同白纸一样的男人……
他在问她，月经是不是污秽。
薛令仪短暂而又如此清晰地抛却了自己所有的隐藏和忍耐，她逼着自己直面他。
“好。”
她想，此刻做出这个决定的自己，其实与赌徒并没有什么分别。
但至少在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薛令仪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她道：“我来告诉你，到底什么才是对的。”
李衡看着她静抑的双眸。
他对她的所有变化都感到不解，可那颗不知为何烦闷着的心，却因感受到薛令仪的靠近而缓缓平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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