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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移向他，眼神里没有半分姐弟温情，只有一片冰冷的失望：“我原以为只是寻常往来，未曾多问，可如今看来，你在那里藏的东西、怕不是见不得光吧。”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沈衍舟的伪装。
红月的证词、沈知微的佐证、再加上亲姐姐的亲眼所见，是三记重锤，把他所有狡辩的余地堵得严严实实，他再也绷不住，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回椅子上，面如死灰。
老祖母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她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幼子为了自保，当众攀咬、撒谎、崩溃失态。
看着自己一次次为他兜底，一次次牺牲体面，换来的却是他在外招摇撞骗；在内私藏账目，连亲姐姐都亲眼撞见了他的龌龊勾当。
想起方才为了压下鹿采办的债。
不得不拿出自己最爱的那件新雀袍，着人送到债主手里，想起自己这些年，为了给他收拾烂摊子，一次次牺牲体面，割舍心爱之物，到头来、却只养出这样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她缓缓抬起手，想去端桌上的茶盏，可指尖刚碰到杯沿，却猛地一颤，茶盏“哐当”
一声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老祖母！”
景容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老祖母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让她喘不过气。
她浑浊的目光，最后看了一眼瘫坐在椅子上的沈衍舟，那一眼里；没有了往日的疼爱，没有了包容，只有一片死寂的失望。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微弱的气音。
然后，一直捻着佛珠的手，重重垂落。
佛珠从她的掌心滑落、一串接一串，噼里啪啦地砸在青砖地上，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响声。
像是为她这一辈子操持的家事，敲下了最后一声丧钟。
内堂里，瞬间陷入死寂。
红月的目光落在那散落一地的佛珠上，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她忽然想起，祖母的手上，似乎永远都戴着这串珠子，现在珠子断了，是不是意味着，她手里那枚棋子，也快要脱缰了。
沈衍舟的崩溃也戛然而止；沈衍清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榻前，颤抖着伸出手，探向老祖母的鼻息。
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娘。”
沈衍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衍舟看着这一切、看着地上散落的佛珠，看着姐姐脸上的绝望，看着景容抱着老夫人失声痛哭；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住了。
他知道，他闯下的祸，再也没人能替他兜底了。
他把母亲，活活气死了。
而廊下，沈知微依旧立在那里，垂着眼，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那散落一地的佛珠上，她想起幼时伏在祖母膝上，常拿这串珠子玩耍，祖母从不恼，只是笑着揉她的发顶。
如今珠子还在；祖母却再也回不来了。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沈家，再也没有那个替所有人遮风挡雨的定海神针了。
风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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