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畅想小说网】地址:http://www.cxtra.net
仙人球出生在西北,父母的婚姻是那种大龄支边青年最常见的结构——安静,寡淡,坚如磐石。
那里的沙尘暴是黑色的,廖巍说,我爸说,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儿,都可以攒起来,对着这条大黑毯子说。
黑毯子从来不打招呼,闷头卷下来。
你躲进屋子,睁不开眼。
可是天暗得让你觉得自己在发光。
你会觉得整个世界就剩下这一个房间、三个人,你会真的相信它能听见你心里的话。
也许廖巍在说这些的时候发挥了很多想象,因为他从三岁以后就离开了西北,在奶奶和外婆两家所在的城市里来回奔波,轮流寄居。
那两座城市都在长江沿岸,一座在中游,另一座在下游。
它们相隔八百公里,坐火车要转线。
母亲一旦察觉到家信里开始出现吞吞吐吐的迹象,就会忙着帮他转学,转到另一座城里借读。
如此循环两三次,父母回城落户,终于失而复得,或者说得而复失了一个已经长大的儿子。
也不能说他们对我不好——廖巍低头微笑——我是说舅舅和姑妈他们。
只不过,房子那么小,他们受不了我总在他们眼前晃。
一年可以,最多一年半,到两年就会吵架给我看。
等我出远门超过一年了,他们也会想我——嗯,我想他们会。
二十年前的彭笑,喜欢听这个故事,因为故事的结局就站在她眼前,或者正把她搂在怀里。
她知道这故事的曲线一定是渐渐上扬的,前半部分越是迂回黯淡,后面便越是会带来豁然开朗的快感。
孤独而敏感的少年,在翻着灰黄色泡沫(就像是有人倒了太多的洗衣粉)的江边背下整首《离骚》(两千四百七十六个字没有一个错的,你信吗?他热切地问),相信自己一定可以考上下游的那所大学。
他当然考上了大学,否则故事就会是另一种讲法。
圆满的结局是有效的溶剂,能化开这画面里所有结晶状的俗气和感伤。
廖巍在九月的身上看到了哪一部分的自己?彭笑不知道。
重剪前两期的时候,廖巍把九月的面部特写,从已经剪掉的镜头里,一个一个地捡回来。
只要换一个机位,调整一下镜头顺序,或者插入一个对面的导师的微笑(这个微笑不一定发生在当时),九月的迟缓和茫然就被赋予了新的意义。
导师随口问他在营地里的生活是不是充满新鲜感,跟学校里有什么两样。
九月的目光并不躲闪,但视线显然越过了导师的脸,也越过了镜头。
不是很新鲜,他说,差不多。
导师不甘心,紧跟着追问了一句:至少有了很多新朋友吧?
九月的视线还是飘向远处,目光也仍不闪烁。
一直都没有什么朋友。
我习惯了。
九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的?彭笑想问赵迎春,但话到嘴边还是在舌头上打了个转,换了个问法。
你们家九月,是不是从小就不爱说话?
你看,我其实不是太清楚——赵迎春正弯下腰打开洗碗机,一大团热气冒出来裹住她,满头满脸。
如果在冰箱这头装一台摄像机,那么此时的画面就会布满湿漉漉的颗粒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