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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对小孩讲故事,对学生讲书,而是把我们当作同游者,一同游历上下古今,东南西北。
我常怀疑他为什么不在文学系教书而在社会科学系教书,他在那里讲哲学。
哲学是什么呢?是很深奥的吧?他一定精通哲学!
但他不同我们讲哲学,只讲文学,讲社会生活,讲社会生活中的形形色色。
后来,他为了帮助我们能很快懂得普希金的语言的美丽,他教我们读俄文的普希金的诗。
他的教法很特别,稍学字母拼音后,就直接读原文的诗,在诗句中讲文法,讲变格,讲俄文用语的特点,讲普希金用词的美丽。
为了读一首诗,我们得读二百多个生字,得记熟许多文法。
但这二百多个生字、文法,由于诗,就好像完全吃进去了。
当我们读了三四首诗后,我们自己简直以为已经掌握俄文了。
冬天的一天傍晚,我们与住在间壁的施存统夫妇和瞿秋白一道去附近的宋教仁公园散步赏月。
宋教仁是老同盟会的,湖南人,辛亥革命后牺牲了的。
我在公园里玩得很高兴,而且忽略了比较沉默或者有点忧郁的瞿秋白。
后来施存统提议回家,我们就回来了,而施存统同瞿秋白却离开我们,没有告别就从另一条道走了。
这些小事在我脑子里是不会起什么影响的。
第二天秋白没有来我们这里,第三天我在施存统家遇见他,他很不自然,随即走了。
施存统问我:“你不觉得秋白有些变化吗?”
我摇摇头。
他又说:“我问过他,他说他确实堕入恋爱里边了。
问他爱谁,他怎么也不说,只说你猜猜。”
我知道施先生是老实人,就逗他:“他会爱谁?是不是爱上你的老婆了?一知是很惹人爱的,你小心点。”
他翻起诧异的眼光看我,我笑着就跑了。
我对于存统的话是相信的。
可能秋白爱上一个他的“德瓦利斯”
,一个什么女士了。
我把我听到的和我所想到的全告诉剑虹,剑虹回答我的却是一片沉默。
于是我们的小亭子间寂寞了。
过了两天,剑虹对我说,住在谢持家的(谢持是一个老国民党员)她的父亲要回四川,她要去看他,打算随他一道回四川。
她说,她非常怀念她度过了童年时代的四川酉阳。
我要她对我把话讲清楚,她只苦苦一笑:“一个人的思想总会有变化的,请你原谅我。”
她甩开我就走了。
这是我们两年来的挚友生活中的一种变态。
我完全不理解,我生她的气,我躺在**苦苦思磨,这是为什么呢?两年来,我们之间从不秘密我们的思想,我们总是互相同情,互相鼓励的。
她怎么能对我这样呢?她到底有了什么变化呢?唉!
我这个傻瓜,怎么就毫无感觉呢?……
我正烦躁的时候,听到一双皮鞋声慢慢地从室外的楼梯上响了上来,无须我分辨,这是秋白的脚步声,不过比往常慢点,带点踌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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