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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破除偏见的掩盖之下,他们剥去了人的所有习惯,他的一切具体的关系,以及他的生命赖以获得意义的历史情景之网络,最终只能使他“在**裸、孤零零的形而上抽象中”
瑟瑟发抖。
根据他们的逻辑,所谓偏见其实就是一切传统的、约定俗成的东西,能够限制他们这种逻辑的只有暴政。
柏克曾大力批判那些一意要破除偏见的人,不过,他的批判或许遗漏了某些虽小却不失重要的区别,特别是以下这个区别:有些人去除偏见是以理性的名义,而有些人,比如卢梭,去除偏见则是以感觉的名义。
事实上在大革命期间,理性主义者和卢梭主义者随时准备将对方推上断头台,而此前卢梭曾与当时的“哲学家”
们、特别是伏尔泰失和,这当中已可见此后两派对立之端绪。
卢梭和柏克一样,都想竭力反对“这个启蒙时代的大片黑暗”
,只是他们的理据截然不同而已。
传统形式在很大程度上是一个特定群体共同分享的经验,如果仅将传统视为偏见而加以废除,国家将会失去其历史延续性,此即它的永久性自我,正是这种东西将它的现在与过去和未来联系了起来。
卢梭的“公意”
概念乃是印象主义式的,根据无原则的功用和这种概念的“公意”
和来改变一个国家,只会使各个时代的人彼此之间不复具有任何关联,如同夏日里的苍蝇。
人们由此沦为由个体(individuality)构成的一盘散沙。
就事实而言,任何政治哲学,不论是霍布斯的还是卢梭的,如果始于这一猜测——人生来便是相互隔绝的个体,只能人为地组成社会,那么这种哲学的本质便是极度个人主义的。
面对这种原子论的、机械论的国家观,柏克取而代之以一种有机的、历史的观念。
柏克之真正的影响,在德国以及其他地方大多都是沿着这一脉络展开的。
[1]然而,关于柏克,这远非事实的全部。
对于有机的、历史的观念过于倾心,本身便是自然主义运动的一个结果。
这可能会导致对传统形式的宿命论式的默认,它一方面固然会打击抽象的理性主义,另一方面也可能会阻碍那些根据不断变化的情景对这些形式所作的合理调整。
这很容易与浪漫主义运动的这一侧面——高扬无意识,同时以道德抉择与有意识的慎重思考为代价——发生联系。
唯有这种能力(按即根据不断变化的情景对传统形式作出合理调整的能力)才能帮助个人超越其现象性(pheure),一旦个体这方面的能力变得晦暗不明,长此以往,个人便很难保有其自主性,如德国的理论经常昭示的那样,往往会失去其独立的意志,而仅沦为全能国家的工具。
泰纳在攻击法国大革命时,经常自称是柏克的门徒,但尽管如此,我们却很难看出这个宣称“邪恶和美德乃是与白糖和硫酸一样的产物”
的哲学家,称得上是柏克真正的追随者。
事实上,柏克绝非集体主义者,也并非宿命论者。
如果他在二者中居其一,他就不会对真正的自由具有那么深刻的洞察了。
在那一方面,他或许超过了古今所有的政治思想家。
如果一个人信奉柏克意义上的个人自由,那么最后的重点必然不是放在国家那里,而是放在个人那里。
不过,与卢梭的自然主义式的个人主义不同,柏克的个人主义乃是人文主义的与宗教的。
只是,当个人试图借助某种标准超越自身的普通自我,臻于人文主义或宗教的境界的时候,柏克会让个人倚重因袭的习惯(pres)。
柏克不会让个体去依靠一己的智慧,就此而言,他是反个人主义的。
他转而会让个体尊重大家的通识(generalsense),这是体现在伦常日用当中的过去之经验的积累,只有肤浅的理性主义者才会将之视为偏见而加以摒弃。
如果个体过于信任私我(privateself),认为大家的通识并不适用,便不会有模仿的对象,而一个人的第一需要便是仰望一个合理的典范并对之加以模仿。
他本人亦因此可能转而成为别人模仿的对象。
对高于自己之事物的尊敬与臣服,这一原则之最终的理据与最高的表现形式便是对上帝——真正的主权者和至高无上的典范——的忠诚。
柏克的国家观,可以看作是真正的柏拉图与基督教元素之自由而灵活的应用。
“我们知道,并且(更好的是)从内心感觉到,宗教乃是公民社会的基础、一切善好与慰藉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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