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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学术史上,编年体史籍虽成书甚早,然以之述学,则又较之其他体裁史书为晚。
20世纪20年代初,钱穆先生著《先秦诸子系年》,或可视为其发轫。
之后,刘汝霖先生之大著《中国学术编年》,则无疑可称为开山之作。
《乾嘉学术编年》之结撰,即系遵循前辈师长开辟之门径而摸索向前。
问:您曾经探讨过中国社会进入19世纪以后,经籍考证如日中天的历史时期已经过去,乾嘉学派步入总结和衰微的阶段,那么这种局面出现的原因在哪里呢?
答:这确实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
乾隆末、嘉庆初,也就是中国社会进入19世纪门槛的时候,经籍考证如日中天的历史时期已经过去,乾嘉学派步入了总结和衰微的阶段。
这一历史时期中国社会的危机迭起,衰相毕露,中国学术亦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早在乾隆四十年代末,《四库全书》馆臣程晋芳撰《正学论》,即对风靡朝野的汉学也就是考证学提出了质疑,他批评了当时的学术界“昌言汉学者几四十年”
,但宋学遭到贬斥。
他说:“为宋学者未尝弃汉唐也,为汉学者独可弃宋元以降乎!”
在乾嘉学术史上,章学诚的一生几乎与考据学的兴衰相始终。
他同一时主流学派的人物,开始过从甚密,以后渐生龃龉,最后分道扬镳,成为考据学风的一位不妥协批评者。
章学诚是嘉庆六年病逝的,在他去世前数年,几乎每年都要撰文抨弹一时学风。
嘉庆元年,章学诚在给汪辉祖的信中说:“近日学者风气,征实太多,发挥太少,有如桑蚕食叶而不能抽丝。”
嘉庆二年,章学诚以《文史通义》初刻稿送钱大昕,并致书阐发著述宗旨,重申:“惟世俗风尚,必有所偏,达人显贵之所主持,聪明才隽之所奔赴,其中流弊,必不在小,载笔之士,不思救挽,无为贵著述矣。”
嘉庆五年,章学诚再撰长文论浙东学术,系统地提出“史学所以经世”
的主张。
他的结论是:“史学所以经世,非空言著述也。
且如六经,同出于孔子,先儒以为,其功莫大于《春秋》,正以切合当时人事耳。
后之言著述者,舍今而求古,舍人事而言性天,则吾不得而知之矣。
学者不知斯义,不足言史学也。”
类似上述诸家的主张很多。
足见18世纪末19世纪初,质疑和否定主盟学坛的考证学,已经是中国学术界存在的一个普遍倾向。
古往今来,学术前辈们的实践一再告诉我们,学术文献乃治学术史的依据,只有把学术文献的整理和研究工作做好,学术史的研究才能够建立在可靠的基础之上。
鉴于近一二十年间的乾嘉学派研究起步很快,但文献准备尚不充分,所以2002年,我在高雄中山大学参加第七届清代学术研讨会,曾提出进一步做好乾嘉学术文献整理和研究工作的建议,以与出席会议的学人共勉。
我想,经过学术界的共同努力,循序渐进,持之以恒,我们的乾嘉学派研究定然会创造出一个可以告慰前贤的局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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