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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继母
窗外的风渐渐平息，屋内潮湿沉闷的气息却依旧沉甸甸压在人心头。
杨悠然刚消化完脑海中所有过往记忆，房门便被人轻轻推开，一道温和软糯的嗓音随之响起，听着和善体恤，实则字字藏刀。
“悠然，你可算醒了，真是吓死娘了。”
来人正是吴秀芳。
她身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襦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脸上挂着慈母般温和的笑意，看着倒是一副宽厚贤良的农家妇人模样。
可那双眼底深处，却藏着精明算计，无半分真心关切。
她缓步走到炕边，伸手虚扶了一下杨悠然的肩头，语气轻柔，缓缓道出了这几日积压的事端。
“你这孩子，前几日贪玩失足落了村口河里，多亏了村里的猎户周山路过，拼尽全力把你从冷水里捞了上来，才捡回这条小命。”
杨悠然垂着眼帘，静静听着，指尖微微收紧，不动声色。
吴秀芳继续轻叹道：“只是世事难料，那周山救你之时，情急之下难免触碰了你的身子，偏被村口几个洗衣的妇人看了正着。
流言蜚语最是伤人，不过几日功夫，整个清溪村便传得沸沸扬扬。”
说到此处，她语气骤然惋惜，又带着几分理所当然：“你先前定下的亲事，叶家听闻此事，觉得你名声有损，说什么都不肯再娶，执意退亲，还要咱们家退回之前收下的彩礼。”
杨悠然心中了然，瞬间看透了这后娘的盘算。
果然，下一刻，吴秀芳便道出了她真正的目的。
“娘也是没办法。
叶家退亲、讨要彩礼，咱们家如今家底单薄，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这些天你昏迷不醒，娘日日为你奔走，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去找那周山理论。”
她面上摆出一副委屈为难的模样：“你是清清白白的黄花闺女，因他救人落了这般名声，毁了婚约，他自然要负责。
我便逼他给你一个交代，要么赔礼补偿，要么十里八乡给你澄清名声，最后定了规矩——他必须娶你进门，还要拿出五两银子的彩礼。”
杨悠然心头一沉。
她顺着原主残留的零碎印象，知晓那个周山。
村中独居的猎户，无父无母，孑然一身，性子寡言沉默，生得身形高大、眉眼凌厉，生人勿近。
村里人人都说他性情冷硬，不善言辞，形同哑巴，家境更是清贫至极，家中仅有一间破旧茅草屋，家徒四壁，从前也有媒婆登门说亲，次次都被他家破败光景与他冷厉模样吓退。
吴秀芳看着低眉不语的杨悠然，淡淡补充：“那周山约莫也是觉得你当时气息奄奄，怕是撑不过去，再加上知晓咱们杨家门第，不敢得罪，便一口应下了这门亲事。”
听完所有来龙去脉，杨悠然心底飞速盘算起来。
方才苏醒混沌之际，她已然翻遍了原主藏起来的私产。
生母临终留下的物件并不多，一块温润白玉坠、一对成色尚可的银手镯、几支素银簪子，还有一小包细碎银两。
这些东西虽不算大富大贵，却足够她远离此地，安稳度日一段时间。
跑路的念头，在心底转瞬滋生，又被她强行压下。
她初来乍到，对这个时代、这座村落、周遭人情世故一无所知。
山野村落宗族邻里牵绊极深，她一个弱女子孤身逃亡，前路茫茫，不识道路、无依无靠，一旦被杨家发现出逃，必定很快被抓回。
届时不仅落得逃婚污名，更是彻底落入吴秀芳的拿捏之中，下场只会更凄惨。
贸然冒险，得不偿失。
眼下唯一的生路，便是按兵不动，隐忍蛰伏。
想通其中利弊，杨悠然抬眸，眼底褪去所有慌乱，染上温顺乖巧的神色，轻声细语道：“女儿知晓了，一切听从娘的安排。”
吴秀芳闻言一怔，随即脸上绽开满意的笑容。
在她眼里，杨悠然素来温顺怯懦、逆来顺受，性子软得像面团，任由搓捏。
这些年家中粗活细活全压在她身上，日日劳作却从不抱怨，就连自己的女儿叶小玉，也时常随意使唤欺辱她，她也始终默默忍受，从不敢反抗半分。
这般听话的继女，最是省心。
“你懂事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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