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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裹挟着盛夏末尾温热的海风，掠过海岸线。
高考结束后的喧嚣渐渐消散，热闹的毕业聚会早已散场，周遭只剩下海浪一波一波拍打礁石的声响。
沈盐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志愿填报指南。
方才聚餐的时候，班里同学三三两两说笑谈论未来去向，不少人都猜测她们二人大概率会奔赴同一座城市，只有她们彼此心知肚明，之前商量之后，选择了车程三小时的两座城市。
身旁的许粒踢踏着脚下细碎的沙砾，身上那件宽松的校服外套被海风掀起一角。
她一直刻意和沈盐拉开半步距离，侧脸隐在渐沉的暮色里，眼底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忐忑。
白天填报志愿的那一刻，许粒盯着屏幕犹豫了很久。
她不是不想直接选和沈盐一模一样的院校，只是心底深处长久扎根的自卑始终束缚着自己。
原生家庭无休止的争吵、突如其来的经济负担，这些沉甸甸的琐事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自己和温润顺遂的沈盐本就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如果紧紧贴上去，往后漫长岁月，自己满身的灰暗，早晚都会拖累对方。
可越是刻意推开，心底翻涌的想念就越是汹涌。
“真的决定好了？”
最终还是沈盐率先打破沉默，她侧过头看向许粒，黄昏柔和的余晖落进眼眸，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丝藏不住的怅然，“以后见面，就要攒很久的假期了。”
许粒脚尖碾着一粒贝壳，沉默许久才应声，声音带着海风浸染过的沙哑：“那边院校的专业更适合我。”
一句生硬的借口，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这是谎话。
沈盐没有戳破。
一路走来，她太了解许粒骨子里那层坚硬的外壳。
这个人习惯了用疏离伪装脆弱，越是在意，越要故作无所谓。
高二初次相遇，许粒浑身竖起尖刺，对所有人都带着戒备，唯独会在深夜的时候，独自躲在教学楼后墙的角落偷偷难过。
是自己一点点靠近，慢慢撬开了她紧闭的心门。
可即便相处了这么久，许粒内心深处的不安，依旧没有彻底消散。
她缓步往前走了两步，海浪漫上来，浸湿了两人的帆布鞋。
咸涩的海水贴着脚踝，一如长久以来萦绕在她们之间，甜蜜又酸涩的情愫。
“其实距离不算什么。”
沈盐放慢脚步，与许粒并肩而立，目光望向一望无际的海面，“每个月末的周末，我们都可以去找对方。”
许粒的心脏骤然一紧，余光悄悄打量身侧的少女。
落日余晖勾勒出沈盐柔和的轮廓，海风拂动她柔软的发丝。
这一刻，长久压抑的情绪差点冲破防线，无数次酝酿在心底的告白，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她无数次幻想过，在这片见证了她们无数心事的沙滩上，坦诚埋藏了整整两年的心意。
可转念想到自己一地鸡毛的家事，到了嘴边的话语，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万一自己贸然开口，往后连这样以朋友相伴的机会都失去，她承受不起那样的结局。
许粒垂下手，攥紧了掌心，指尖微微泛白：“大学之后，你会遇到新的朋友，生活圈子不一样了，慢慢也就生疏了。”
这句话既是说给沈盐听，更像是在自我说服。
沈盐闻言，转头牢牢看向她，眼神格外认真。
周遭的浪花此起彼伏，远处天际的晚霞慢慢褪去暖色，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我不会。”
三个字，语气平稳，却格外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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