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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褪去，盛夏的晨光穿透窗帘缝隙，落在书桌摊开的行李箱上。
距离离开家乡奔赴各自的大学只剩三天。
整个小城都浸在燥热的暑气里，街边的香樟树叶被晒得发亮，蝉鸣从早到晚连绵不绝。
沈盐的房间收拾得大半，叠放整齐的衣物之间，放着一小袋海盐颗粒，是前几天傍晚在沙滩捡来的。
指尖捻起一粒粗糙的白沙，细碎的棱角硌着指尖。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许粒的模样。
自昨晚海边一别之后，两人这两天见面次数变少了。
许粒一直躲着她。
沈盐拿出手机，点开聊天框，屏幕停留在昨晚最后一条消息，只有一句简单的晚安。
她翻看这几天的对话，大多是自己主动开启话题，许粒的回复总是简短克制，字句之间带着刻意拉开的疏离。
她明白缘由。
填报志愿之后，许粒便又陷入自我纠结之中。
明明前一晚在沙滩，两人之间紧绷的隔阂已经消融，可天亮之后，那个人又重新竖起一身尖刺。
沈盐合上行李箱，拿上钥匙出门。
两家相隔并不算远，步行十几分钟就能抵达。
走到许粒居住的老旧居民楼楼下，远远就听见楼上传来争执的吵闹声，尖锐的女声顺着敞开的窗户飘下来，不用细听，沈盐也清楚是许粒的家人。
脚步下意识顿住。
许粒的家庭问题，一直都是横亘在两人之间最深的一道枷锁。
高考结束，她的父母非但没有体谅她高中三年的辛苦，反倒一如既往盘算着她的去向。
得知许粒要去外地读大学，便不停催促她课余打工补贴家里，甚至旁敲侧击，想着等她将来工作，工资大部分都交给家里，用来补贴家中其他亲人。
沈盐缓步走上楼梯，楼道光线昏暗，墙壁斑驳泛黄。
虚掩的房门没有关严，她站在门外，听着里面压抑的争执。
“供你读到高中毕业已经够仁慈了，读大学花销那么大，学费生活费全部要我们承担？暑假就出去找工作，挣些钱，不要整日无所事事。”
男人的语气十分生硬。
许粒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疲惫，比起往常的尖锐，此刻多了几分无力：“助学贷款我已经申请好了，生活费我可以自己兼职赚取，不用家里出钱。”
“说得轻巧。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不如早点出来工作挣钱。
等以后工作稳定了，还要帮衬你弟弟。”
一句句话语重重砸在许粒身上。
沈盐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口微微发闷。
长久以来，许粒一直独自承受这些，从来不会主动向自己倾诉。
只有极少数时刻，情绪彻底绷不住的时候，才会在深夜悄悄流露脆弱。
片刻之后，屋内重重的关门声响起。
沈盐轻轻敲了敲木门。
房门拉开，许粒站在门口。
她眼底带着淡淡的红，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刚刚经历争吵之后，脸色苍白。
看见门外的沈盐，她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下意识抬手随意捋了捋凌乱的头发，刻意压下声音：“你怎么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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