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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这,何秀兰眼圈就红了,心里更把黄长庚感激得不行了。
那时候正是午后,村人都刚刚吃了午饭,天正热着,热得人都昏昏欲睡的,就连树荫里的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的,似乎不叫有失身份或不够尽职尽责,只好哼啦不叽地叫唤着,象征的意思要大于实际意义,只有几个在池塘里的孩子精神抖擞着,但他们是根本不把何秀兰放在眼里的,他们顾得上的只是他们自己的游戏,在水里大呼小叫着弄得水花四溅把挑兵的游戏玩得热火朝天的。
池塘里小孩子玩得快活,岸上也一样热闹。
树荫下围了一群人正在听其中的一个讲话儿。
讲话儿是说话,但和平常的说话又不大一样。
平常说话都是相互说些眼目前的事儿,讲话儿有时候讲故事,有时候讲笑话,都是些有些来历的故事儿。
那人大概很喜欢讲话儿,一看在他面前围了恁些人,一双双闪着期待亮光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不放,兴致马上就来了,说,我连个四大难听吧。
连是说的意思,但不是正儿八经的说,也只有不是正儿八经的说才叫连。
众人都眼巴巴地看着,支愣着耳朵等着,那人却不说了,从口袋里慢慢掏出一盒许昌烟来,也不谦让,只管慢悠悠地从烟盒里掏出打火机,再掏出一根在嘴上噙了,啪地打了火点了烟,慢吞吞地吸了一口,很享受地从鼻孔里喷出两股轻烟来,弄得众人都呆了。
那人乜斜众人,很是得意,这才问,知道四大难听是啥吗?猫叫春,驴叫槽,戗锅铲子,锉锯条。
众人还愣着,那人就有些不满,问,想想,不是吗?众人这才眯瞪过来,一边笑着一边连连点头。
但太短了,众人兴头正足,就有点到喉不到胃的感觉,就有人顺着怂恿,那,四大好听是啥啊?
这显然正是那人想要的结果,不禁得意地笑了,说,四大好听啊?挠了挠头皮,显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样子,过了一会儿才说,四大好听是撕绸子,撞金钟,百灵叫,新媳妇哼。
有人不服,叫起来,这有啥好听的啊?那人不急不恼,只拿眼看了那人一眼,说,不懂了吧?绸子是啥啊?绫罗绸缎啊,成天价穿绫罗绸缎都穿烦了,还撕着玩儿,那是啥日子啊?会不高兴?会不好听?撞金钟更得劲了,只有皇帝上朝才能撞金钟啊,给你撞金钟你不当皇帝了吗?当皇帝了能不高兴?会不喜欢听撞金钟?能养百灵鸟是啥人啊?财主才会养啊?当了财主你会不高兴?才娶了新媳妇你会不喜欢?她呆**哼你会不高兴?
经那人一解释,众人哄地笑了,问的人反倒没趣起来。
众人越发上瘾了,再问,还有啥?笊头子反问,你想听啥?
那人的确是在问对方想要听的内容,可众人不这么想,都以为问的人下作,就哄笑起来。
这一笑,再没人敢问了,尽管心里还想,嘴上却噤了声,只巴望着有谁提问。
大家都这样想,场面就冷了。
那人连兴正浓,也不肯就此作罢,见无人应声,于是毛遂自荐说,我再连个四大白吧。
不待众人叫好,自顾连了,下大雪,粉白墙,孝子赶着一群羊。
这倒素净,和裤裆一点关系没有,众人就听得有点索然。
那人见了,说,这个不算,重来,四大白是剥皮葱,白莲藕,大闺女屁股,小孩手。
众人这才哄地笑起来。
有了兴头就会有人禁不住问,那四大黑哩?笊头子一笑,说,四大黑啊?好好听着,公检法,国地税,三陪小姐,黑社会。
这些众人都听说过,但没打过交道,不知道真的假的,也就无从验明对不对,就不吭声。
笊头子又是一笑,说,那就改改,打张飞,骂李奎,摸驴鸡巴,踩地雷。
众人一听轰地一声笑翻了,有人叹气道,你咋恁会连啊!
怪不得叫你雄鸡蛋哩!
就在这时,那人看到了何秀兰,正在兴头上碰上个妇女,那人的兴致就很高,忙正儿八经地跟何秀兰打招呼。
那人比何秀兰大,按当地的叫法也该明确长幼地叫她弟妹,或者叫她双美家妈,要不就来含糊的什么称呼也没有直对着人家招呼。
可那人没这样叫,而是很调皮地叫何秀兰,他婶子,忙着哩。
当地有这样的叫法,是从孩子的角度叫的,他这样叫犹如他是一堆孩子的爹一样,问题是那人没有孩子,再加上忙着哩的讲儿,就显得很滑稽。
众人一见那人不但现场发挥,还这么风趣,轰地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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