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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当然是兵荒马乱的。
唯独睡着三个人。
一个是躲在被窝里偷偷哭累了的千金，她不想给祁姐姐添麻烦，却也压抑不住地难过。
年纪尚小的她无力消解如此悲伤的情绪，只得埋在祁姐姐的胸膛里，哭上一哭。
另一个，自然是累得不行，脑子被大事小情塞得满满当当的祁颂雪。
宋清回来没多少日子，便发生了这么许多事，处理完张岳这件事，他们还要搬家，入了县衙，日子总不似之前，各种事情纷至沓来，如同涨水秋池一般泛滥。
她反复思量着之后的日子，却又想起宋清的叮嘱。
宋清与她总得有一个人挺着，如今宋清一定已经忙得脚不沾地，她必须休养好精神，才好去替他。
最后一个，是想醒着，却根本醒不来的风千秋——
傩戏铺子里，薛鹤薇正拿着蒲扇悉心伺候着汤药罐子，一刻不敢松懈，她眸中映着炉火，心里默默为风千秋祈祷。
虽说是对头，到底有几分交情，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人死在自己面前。
此时的风千秋正脱个精光，只留一条裘裤躺在案上。
一旁的巫婆粟正在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瓶瓶罐罐和各式器具，寻找着趁手的工具。
末了，巫婆粟将薄如蝉翼的铁刀抽出，放在蜡烛上炙烤。
趁着这个时间，巫婆粟又仔仔细细看了看风千秋身上的伤口，离心脏不远处，两指宽的口子，应是匕首所致。
风千秋身上其他的新鲜伤口，巫婆粟已经给他上过药了，令她在意的，是他身上的旧伤。
比起那些个军中将士，风千秋的旧伤不多，有些痕迹已经浅淡不少，若是风千秋皮肤没这么白皙，或许已经看不出来了。
但他的伤口，大多致命，还有些暗器伤，伤口处泛着紫色，隐隐发黑。
巫婆粟很快就能猜到风千秋的身份——
大抵是个杀手。
世若有所依，金暗八门下九流，都是活路。
日子苦点难点，总归活着，尚有善恶之分，是非之辨。
做杀手的，大都过了今朝没明日，行事多乖戾，挥金如土，视人命如草芥，独来独往，无所顾忌。
巫婆粟懂医，擅蛊，又曾是部落的巫女，年轻时为复仇入世，没过几年，也立仇敌无数。
被仇家追杀时，她也曾受人蛊惑，差点成了杀手，但临门一脚，被人拽了回来。
“我本不愿再卷入这些是非。”
巫婆粟叹道，“但你命好，认识了祁颂雪，我欠她人情，她托我救你。”
“万般因果都是命，若你人世间还有留恋，就努力醒来吧。”
巫婆粟说着，用烧红了的刀子划开风千秋已经腐坏的伤口，发出滋滋啦啦的声响。
那伤口处，毒烂皮肉，已有二指深，即将侵入肺腑，伤口周遭血脉也已发黑。
巫婆粟从面前的罐子中挑挑拣拣，最后取出最里面的一个镂空铜罐。
她抬手按下机关，将开口处对准风千秋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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