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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范仲淹的儿子,范纯仁在国子监里还是挺有名的,只是问了一人,便轻鬆找到了。
范纯仁对辛縝的到来十分高兴,大约他父亲跟他写过信说过,而且看他的眼神,似乎还十分崇拜。
辛縝心下暗笑,估计是范仲淹为了鼓励自家儿子努力学习,因此將自己夸成別人家的孩子了。
辛縝跟著范纯仁穿过国子监的游廊,一面走一面答著他的话。
范纯仁和他同岁,身量却比他矮了小半个头,面容白净,眉眼间隱隱有范仲淹的影子,只是比先生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热切。
他拉著辛縝的手,问横山的蕃部是不是真的能骑马射箭百发百中,问狄青是不是真的在头盔上插红雉尾,问辽国使臣在雄州是不是真的被嚇得腿软。
当然,问的最多的是辛縝怎么想出平夏策的,又是如何想到用盐钞法的这些读书人更加关注的事情。
辛縝一一答了,拣著能说的说,说到有趣处,范纯仁便笑得前仰后合,连廊下打盹的老猫都被他惊醒了。
两人走到致斋外的一处凉亭边,正要坐下细谈,忽听游廊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个穿著襴衫的国子监生员簇拥著两个人走了过来。
当先那人四十出头,面容清癯,三綹清疏的鬍鬚垂到胸前,穿一身靛蓝色的公服,腰间繫著一条墨绿色的絛带,步伐不紧不慢,眉宇间带著一股子读书人特有的清傲之气。
辛縝一眼便认出了他—欧阳修。
前几日在政事堂刚见过,韩琦还因为他差点忘了跟欧阳修谈正事。
欧阳修正与身旁一个穿青色斕衫的学官说著什么,忽然停了脚步,自光落在辛縝身上。
他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道:“这不是韩稚圭家的小友么?”
此话一出,不仅学官看了过来,附近的学子也纷纷看向辛縝。
辛縝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辛縝见过欧阳先生。”
欧阳修的目光从辛縝身上移到范纯仁身上,又从那包书的纸包上扫过,忽然道:“辛公子在国子监求学?”
辛镇正要回答,范纯仁已经抢著说道:“辛兄是家父的弟子,今日特来国子监访我,不是来求学的。”
欧阳修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辛縝身上,打量了一番,点头道:“原来如此。
你是范希文的弟子,又在韩稚圭幕下做事,想来学问是不差的,不如————”
他左右看了看,见凉亭的石桌上恰好搁著笔墨砚台,大约是哪个生员方才在此临帖尚未收走的,便道:“你就以此为题,写一篇短文来。
不拘长短,也不必非要用典,只看辞章气象如何。”
辛縝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石桌上的笔墨,却没有动,脸上带著些许不好意思,道:“欧阳先生恐怕要失望了,晚辈不会写文章。”
欧阳修的眉毛微微一挑:“不会?你是范希文的弟子,希文当年在应天府书院写《南京书院题名记》,名动天下。
你作为他的弟子,即便是写得不好,但也不至於不会写吧?”
辛縝坦然道:“晚辈跟著先生学的是实务,粮草转运、盐钞发行、蕃部事务,这些都是先生教的。
文章一道,先生確实没有教过晚辈,晚辈也確实不擅长。”
欧阳修听到实务二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此番在国子监偶遇辛,本就存了几分捉弄的心思。
韩稚圭把这少年藏得严严实实,连范希文都替他遮掩,今日落在自己手里,岂能轻易放过。
“范希文的弟子不擅长文章?”
他將双手背在身后,语调拉得悠长,“这话传出去,旁人不会说你辛公子不擅长文章,只会说范希文不会教弟子。”
他顿了顿,故意嘆了口气,“范希文在西北那几年,手把手地教,结果弟子连篇文章都写不出来,可惜,可惜。”
辛縝看著欧阳修那副摇头晃脑、故作惋惜的模样,心里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老翰林是铁了心要捉弄自己,搬出老师的名头来挤兑不成,又用起了激將法。
他本想著继续推脱,但看著欧阳修,忽然促狭心生,隨即一脸被逼迫的无奈,道:“好吧好吧,欧阳先生,晚辈的確会写,而且写得还不错,但欧阳先生又是挤兑又是激將法的,我若是就这么从了你,却是有些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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