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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方多病的飞鸽传书便到了。
灰羽信鸽扑棱棱落在客栈窗棂上,脚上绑着天机堂特制的细竹筒。
李相夷取下竹筒,展开薄如蝉翼的绢纸,就着将熄未熄的烛火扫了一眼,眉间那层压了数日的阴云终于裂开一道缝。
封磬有消息了。
天机堂的暗桩在南疆以北的旧驿道附近发现了他的踪迹,此人每隔数日便会去那间早已废弃的驿站——不是路过,而是像在等什么人。
信末附了一行小字:已令人盯守,速来。
李相夷折起绢纸,指尖在桌沿轻叩三下,随即起身去敲叶聆儿的房门。
她开门时已穿戴整齐,肩上挎着那个须臾不离的小包袱,显然是早就听到信鸽的动静,提前收拾好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需多言,各自回房取行李,一盏茶后在客栈门口汇合。
马已备好,两匹南疆矮脚马,耐力极好,适合跑山路。
李相夷将干粮和水囊分给叶聆儿一半,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左臂那道伤口在晨光里隐约可见新结的痂。
他问药老给她的定蛊香带了没有,叶聆儿拍了拍腰间的小布袋,说香和火折子都有,还有药老额外配的一小瓶防瘴气的药膏。
他点了点头,轻夹马腹,两匹马一前一后穿过晨雾弥漫的街巷,朝北边旧驿道的方向驰去。
南疆以北的旧驿道早已荒废多年。
当年朝廷修了新的官道后,这条路便渐渐被野草吞没,路面坑洼不平,两侧的护路林因无人修剪而疯长成一片阴翳的密林。
驿站就歪斜在密林深处,屋顶塌了一半,墙皮剥落,门前的拴马石被藤蔓缠得严严实实,像一具被遗忘的尸骨。
李相夷将马拴在距驿站半里外的一棵老榕树下,对叶聆儿打了个手势——她留在此处接应,若有异状立刻放信号箭。
他独自去探驿站。
叶聆儿没有争辩,只是将信号箭从包袱里取出插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然后寻了棵树干粗壮的榕树,借婆娑步无声地攀上树冠。
树冠浓密,从外面看不到人影,从里面却能俯瞰整条驿道。
李相夷独自靠近驿站。
他没有走正门——婆娑步带他从侧翼绕到驿站背后,无声地贴在墙根下。
窗棂已腐朽大半,透过破洞能看到屋内积满灰尘的桌椅和角落里几口破烂的木箱。
封磬不在屋内,但屋前泥地上有几行新鲜的脚印,看纹路是南疆特有的软底布靴留下的,脚印深浅不一,说明此人反复踱步,等了很久。
果然是在等人。
他退回密林,将探到的情况告诉了树上的叶聆儿:封磬不在驿站内,但脚印新鲜,最多一两个时辰前此人还在驿站前来回踱步,是在等接头人。
封磬如此谨慎的人不会无故暴露行踪,有两种可能——要么接头人今天会来,他提前踩点;要么他已经察觉被人盯上,故意在此设局。
她问她能否去驿站附近的高处观察,她在树冠上能看到整个驿道,若有人靠近会第一时间发现。
他想了想,点了头,说若发现封磬或任何可疑的人,立刻用鸟鸣为号,不要轻举妄动。
叶聆儿应下。
她将那根充作佩剑的竹枝插在背上,无声地从一棵树飘向另一棵树,朝驿站大门正对面的那棵最高的榕树掠去。
李相夷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在树冠间轻盈起落,忽然想起那日在普渡寺竹林里她第一次走婆娑步时,笨拙得像只刚学飞的雏鸟,撞了三次竹子、踩了两次自己的衣摆。
而现在她已能在密林树冠间无声穿行,每一个落点都精准而轻盈。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随即收敛神色,继续在驿站周围搜寻封磬可能留下的其他痕迹。
叶聆儿在驿站大门正对面的那棵最高大的榕树上潜伏了约莫半个时辰。
清晨的露水打湿了她的衣襟和鬓发,她一瞬不瞬地盯着下方那条蜿蜒破败的驿道。
当太阳完全升起时,驿道尽头终于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一身青灰布衣,头戴斗笠,步履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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