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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道深处,火把的光被潮湿的石壁吞去大半,只剩下幽幽几点昏黄在雾气中挣扎。
李相夷走在前头,剑已出鞘,剑锋斜指地面。
笛飞声落后他半步,长刀横在身前,每一步落地都无声无息,只有偶尔从石缝里渗出的水滴砸在刀面上,发出极清脆的一声叮。
他们已经在地底走了约莫一炷香。
密道比预想中更深,岔路也更多,几乎每隔数十步就有一个分岔口,石壁上刻满了南胤古篆,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幽幽的铜绿。
笛飞声那份手绘地图已是最精准的指引,但单孤刀显然对密道做了手脚——好几处本应直通祭坛的捷径被人为堵死,被迫绕行,时间和体力都在成倍消耗。
他在一个岔路口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石壁上几道新鲜的剑痕,剑痕极细极浅,是南疆古剑法特有的弧形起手式留下的,弯月形的弧口朝左,与封磬之前探路时在另一侧岔道发现的剑痕完全一致,果然都是南胤死士的剑。
他们循着剑痕的方向追下去。
绕过一段坍塌了一半的甬道,又穿过一片被地下水浸没的石室,终于在一处岔道尽头发现了一扇虚掩的青铜门。
门上的浮雕是一朵巨大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与废墟地面那根石柱上的族徽如出一辙。
他抬手在门上极轻地按了一下,触手冰凉,有极细微的气流从门缝里渗出来,是冷风。
祭坛内部比外界温度更低,说明空间极大。
他对笛飞声打了个手势,两人一左一右推开青铜门,闪身而入。
祭坛比他们预想的更大。
穹顶高得几乎隐入黑暗,四壁嵌着无数面铜镜,镜面在火把光下泛着诡异的幽光。
祭坛中央是一座高台,台上摆放着南胤始祖的神像,神像脚下是一口巨大的石棺,棺盖已被推开,露出里面空无一物的棺底。
高台四周,二十余名黑衣死士持剑而立,剑尖齐齐指向地面,剑锋与石面接触处凝着一层薄薄的寒霜。
单孤刀就站在高台之上,背对着他们,正仰头望着那尊神像。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极平淡的语气开口,仿佛在跟一个许久不见的老朋友打招呼:“师弟,比我预想的晚了一炷香。
看来笛盟主的地图,也有不周全之处。”
李相夷没有接话,剑锋微提,目光从四周的死士身上逐一掠过,每一柄剑的位置、每一个人的站位都已纳入他的气机感知之中。
他开口时语气与平日吩咐弟子别无二致,他说他已让封磬将那些被单孤刀欺骗的南胤旧部重新收编,他们是南胤最后的血脉,不该为一个冒牌货送命。
现在放下剑,可以既往不咎。
单孤刀缓缓转过身来,他的面容比上次在剑冢时更加消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依旧温润,温润得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死水。
他微微一笑,说封磬能找到的不过是外围弃子,真正的皇族死士只认南胤皇族的血,就算他是冒牌货,但他能给他们复国的希望,而李相夷能给他们什么——宽恕吗?
笛飞声的刀已扬起。
他没兴趣听单孤刀的废话,反正最后都是要打,不如直接动手。
李相夷抬手拦住了他。
他问单孤刀,观音垂泪配方中的最后一味辅料叫什么。
单孤刀的眼神微微一变,那变化极细微,只在他眼底一闪而过,但李相夷看见了。
单孤刀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问他是为了那个女人——那个不属于这里、却改写了一切的女人。
她快要走了吧?时空之门一旦打开,她必须回去。
师弟想用观音垂泪给她留一条回来的路,而这最后一味辅料的名字,只有他知道。
他可以从他嘴里撬出这个名字,放他走,或者杀了他,名字随他一起烂在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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