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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了。
春天把谷里洗了一遍——雪退了,泥来了,泥退了,草来了。
谷里的两套建筑在草里露出全貌:人的那一套矮,石头和木头,像从地上长出来的;狼的那一套大,弧线和缓坡,像是天上掉下来的。
绿色在两套建筑之间铺开,不分彼此。
新人慢慢在动了。
不是一下子动起来的——是一天多走几步、多看一眼、多问一句。
和我当初一样。
身体松手需要时间,脑子松手需要更长。
她每天来书房。
坐在我旁边,学字。
学得不快也不慢,她的速度是她自己的。
我不催——在这里没有人催任何人。
有一天她学完了字,没有走。
她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谷。
「我可以做什么?」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像在问自己。
可她看着我。
「随你。
」我说。
她的表情变了。
不是开心,不是释然。
是——一种我认得的东西。
我在驿站的第一天,桂婆说「随你」的时候,我的表情大约也是这样。
像被人推了一下,可推你的那只手是空的。
「什么都可以吗?」
「什么都可以。
不想做,也没人催。
」
她想了一会儿。
想的不是「做什么」——是「真的吗」。
在我们的故国,「随你」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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