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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翠屏去后院晒衣裳。
三房的被褥攒了好几天没晒，趁着有太阳赶紧拿出去晾。
后院有一排竹竿，各房的下人都在那里晒东西。
竹竿一共有六根，上面搭满了各式各样的布料——被面、床单、丫鬟的裙子，在风里鼓起来像一排彩色的帆。
翠屏把被子搭上去的时候，风大，吹掉了一只袜子。
袜子是青灰色的，被风一卷就往灌木丛里滚——翠屏追了两步，袜子已经钻进去了。
她弯腰捡被子的时候袜子被风卷到了灌木丛深处。
她钻进灌木丛找袜子。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
灌木丛另一边的墙角，蹲着一个瘦子。
八字胡，穿了一件灰色的短褐——方大富的随从之一。
胡子不是很密，稀稀疏疏的几根，像用毛笔点上去的。
他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张纸和一根炭笔，正在画什么。
翠屏的脚步声惊动了他。
他抬头，两个人四目相对。
瘦子的反应很快——手里的纸一卷就塞进了怀里。
卷纸的动作之快，沈明珠后来听翠屏描述说"
快到我没看清他有没有在纸上画了一只兔子"
。
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拍灰的时候他的目光没有离开翠屏，一直盯在她脸上。
然后冲翠屏笑了一下。
笑得很友善，友善到不友善。
"
姑娘，找什么呢？"
翠屏心跳漏了一拍。
她后来跟沈明珠说"
我的心跳停了一下然后又跟着补跳了两下——哒——哒哒——"
。
但她嘴比脑子快的毛病在这时候反而派上了用场——她脱口而出："
找袜子！
风吹跑了。
你蹲这儿干什么？"
"
晒太阳。
"
瘦子笑着说。
翠屏没再说话。
她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装作继续晒衣裳。
手在抖——但她把手藏在了被单后面。
被单是白色的，她的手在白色的面料上抖起来特别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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