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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一个人的某些话或某句话能对你发生长久的指导作用,那他就真的是你老师了。
我之所以认认真真称徐怀中为老师,不仅因为他的“内分泌”
说对我产生了巨大影响,还因他是我读中国作家协会鲁迅文学院时名正言顺的写作导师。
没到鲁院前他曾为我的第一本小说集写过序,使我对自己作品优缺点有了较清醒的认识,但怎么提高,自己却一时摸不着头脑。
我所以能落到他名下当学生,和我自己积极要求是分不开的。
当时的部队小说家,我最喜欢的是他。
他的叙述总是不紧不慢春风化雨般地流露着文雅的诗意和幽默感。
当时我读的是中国作家协会文学讲习所第八期,也就是鲁迅文学院第一期。
和我同班的有邓刚、朱苏进、赵本夫、简嘉、乔良等,我是学委会副主任兼学习委员,所以有机会先知道了辅导老师们的名单,便事先向学校提出希望能分在徐怀中名下。
我的愿望理所当然实现了。
没有分到徐老师名下的朱苏进和简嘉很羡慕我,当我和唐栋正式拜访导师时,他俩也和我们一同去了。
我们除去带了一颗敬慕之心,什么见面礼也没带,倒是带去的几张空嘴大吃了一通徐老师亲手包的饺子,几双空手又都带回一本徐老师赠给的书,耳朵也装回不多但几乎都记得住的一席金玉良言。
我们几个几乎一致认为,徐老师无论从形象到性格到为人为文,都是最不好为人师却应当被我们引为骄傲的良师。
他既参加过战争,又是训练有素的文人,既能严以律己又能宽爱对人,既能独立作战,又能凝聚队伍,从他身上可以多侧面地学到东西。
我们进文讲所不到一年,解放军艺术学院诞生了文学系,徐老师便是众望所归的系主任。
他名下忽然聚集了李存葆、莫言、钱钢、苗长水等二十多名比我们还名正言顺的文学弟子。
于是,我们作协文讲所八期的五名部队学员和军艺文学系一期那帮同学便开始互相羡慕了:他们羡慕我们“文讲所”
的名气,我们羡慕他们可以天天和徐老师在一起。
那一阶段,我们这群全军青年创作主力,可说是以徐老师为纲形成了既互相学习又热烈竞赛的局面。
细查这伙人那一阵子语言方面的进步,就可以看出徐怀中老师“内分泌”
说所产生的巨大作用。
由于那阵儿同他接触较多,我才明白了,《西线轶事》那独特的语言只能从健康宽厚朴实又热情正直的徐怀中老师身上分泌出来。
他做事首先替别人着想,所以写作时才宁肯花很多时间去慢慢分泌,而绝不像有些作家喝多了生水节制不住跑肚似地去写,只考虑自己排泄掉许多有炎症的语言垃圾舒服了,而不替读者着想。
徐老师最先—批去的老山前线,生活时间也不短,但面对全国许多刊物的稿约,他只分泌了那么一个短篇,精美得至今都没法改成电影。
语言妙极的小说是很难改成电影的,改就把原作那种分泌的韵味改丢了。
人类历史已经很长,古今中外值得一读而读不过来的好作品已经不少,实在是不需要太多的语言垃圾来图财害命误人子弟了。
所以能耐得住寂寞,精诚地分泌作品的作家就该有资格成为我们的老师。
后来进一步亲身体验时才懂得,分泌二字实在是太准确,也太难得了。
泌汗不使出相当的力气产生出相当的热量能吗?泌泪不有了巨大的悲伤或深深的感动能吗?而分泌洋溢才华的小说语言,不调动心脏加速供血,不促使大脑细胞高度兴奋,甚至不让浑身的肌肉都活跃起来,行吗?真的是不行!
为了促进这种分泌,得去体验某种生活,得去进行某种锻炼,甚至吸烟、喝茶、饮咖啡、跑步,同亲爱的人说一会儿话……徐老师经过前期那么多的准备了,动笔前还要读上一大阵子美文,那的确是可以为我师表的做法。
今后还要时常以此提醒自己,如果一时分泌不出好语言来,那就宁肯不写。
枯涩呆板毫无生气的语言一但落到纸上,就不好改了。
除非扔掉重写,但那不已是无效劳动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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