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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太监换班，新换来的小太监见安芷芸长久跪着，趁换班的空当，悄悄递给她一个支踵。
安芷芸轻声道了句谢，小太监腼腆一笑，悄然退回到青铜灯架边继续值守。
子时三刻，殿中香雾渐浓，小太监嗅到一股焦味，走到外殿查看才惊觉殿中起火。
浓烟滚滚中，火舌舔舐着外殿垂幔，赤红一片。
小太监避开火舌，惊慌失措地冲向殿门，到了门前，才发现门从外面被人上了锁，他用力拍打着殿门嘶喊：“有人吗？外面有人吗？快开门！”
内殿的安芷芸听到动静，从蒲团上站起，三两步走到外殿。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火海，耳边传来燃烧的噼啪声，和宫灯掉落的碎裂声。
她强自镇定，朝小太监大喊：“先回内殿，外边火势大太，太危险了！”
文渊阁内，礼部官员们仍在加班清点太后寿礼，一名小吏匆匆入内，通报宫中起火的消息。
众人好奇出屋观望，果然见乾元宫上空红光一片。
杨帆之没跟着出去看热闹，依旧坐在案前核对账目，头也未抬随意问了小吏一句：“哪个宫走水了？”
“回大人，是乾元宫。”
“啪嗒”
一声，杨帆之手中的笔应声而落，浓墨在雪白的宣纸下快速渗开，如同黑夜里窜起的火舌。
他身子猛地一颤，随即“腾”
地站了起来，带翻了桌上的茶盏。
“你…你刚才说是哪里走水？”
他一把抓住小吏的衣袖，眼神骇人。
面对他的激烈反应和要吃人的眼神，小吏吓了一跳，心莫名跟着揪了起来，结结巴巴重复：“回大人，是…是乾…元宫。”
话音未落，杨帆之已一个箭步冲出文渊阁，向南狂奔而去。
小吏追到门口时，早已不见他的身影，只有一众礼部官员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六月中旬，暑气正浓，这样的夜晚本该是闷热难耐的，可杨帆之却只觉浑身发冷。
黑沉沉的夜色里，他狂奔在道上，晚风掠过耳边的声音，像呜咽、像啜泣、更像咆哮，让他恍如隔世。
这条从文渊阁到皇宫的路并不远，他以往走过无数次，可这一次他觉得无比的漫长。
他在心中一遍遍祈求：千万不要有事！
千万不要有事！
到了乾元宫天福殿前，只见烈火已吞噬整扇殿门，浓烟滚滚中，十几个小太监轮翻往门上泼水救火，爆裂声、叫喊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已是乱成一片。
他拉住一个身边小太监，喘着粗气，焦急问道：“斋娘呢？她跑出来了没有？”
小太监手中的铜盆“咣当”
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半盆水全洒在他的鞋面上，“没…没有，斋娘还在里面……”
他放开小太监，抢过另一个小太监刚端来的铜盆，举过头顶，任水将自己淋得浑身湿透。
随后一咬牙，上前猛地踹开已被火燃得摇摇欲坠的殿门，义无反顾地冲进了火海。
身后传来了众太监的惊呼声：“杨世子，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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