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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雁言抬眸，妄语眼瞬间洞穿表象。
妇人周身缠绕着浓稠如墨的黑雾，阴冷粘稠，还裹挟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这不是一时恶念，是根深蒂固的阴狠，是亲手沾过罪孽、背过人命的滔天杀意。
村里的离奇命案，她绝脱不了干系。
面上，她依旧是懵懂胆小的模样，嗓音沙哑软糯，带着久病的脆弱，轻轻开口，字字戳中隐秘：
“婶子，村里接连死人失踪，当真是山神降罪，还是……有人在背后故意害人？”
这话像一把细针，狠狠刺破妇人的伪装。
她浑身猛地僵住，端碗的手剧烈颤抖，稀粥顺着碗沿洒落，周身黑雾瞬间暴动翻涌，戾气沉沉压落。
“你胡说什么！
分明是你这灾星命格不祥，招惹祸事！
乖乖等着献祭赎罪，再敢胡言乱语，连累全村陪葬！”
色厉内荏的呵斥落下，妇人眼底满是慌乱恐惧，不敢多留，仓皇踉跄着转身逃离。
看着她狼狈逃窜的背影，陈雁言温顺的表象瞬间褪去，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狡黠的弧度。
她抬手端起那碗粥，毫不犹豫尽数泼进墙角泥土之中。
原主早有防备，炕席下藏着一片碎瓷，是她唯一的防身底气。
陈雁言拿出瓷片，在粗糙土墙上来回打磨，磨平毛刺、磨锐棱角，指尖被划破也浑然不在意。
身处绝境，无依无靠，这一点冰冷坚硬的利器，就是她安身立命的底气。
她静坐屋内，闭目凝神，默默记下村落布局、巡逻打手的作息换班规律。
村口守卫森严，唯有村尾矮墙老旧松动，墙外连通后山密林，是唯一的逃生缺口。
全村人都把她视作蝼蚁般的弱者，轻视、不屑、懒得严加看管——这份小瞧，恰恰是她最好的生机。
次日，浓雾依旧笼罩村落，不见天日。
陈雁言缓步走出茅屋，身形单薄孱弱，风一吹便似要倒下。
她低眉垂眼，温顺怯懦，任由路人投来厌恶、鄙夷、避之不及的目光，默默承受所有流言冷眼，把隐忍卑微演到极致。
众生百态，人心善恶，皆在她妄语眼中一览无余。
大多村民是灰色雾气，愚昧盲从、跟风落井下石；更有甚者心思狭隘，借欺凌弱者发泄戾气，卑劣又可笑。
历经一世网暴绝境，她早已看透这种廉价又盲目的人性，不值动怒，不值内耗。
正静坐间，一阵粗暴的打骂声打破寂静。
几名壮汉围着一名单薄少年肆意拳打脚踢，少年右腿微跛，默默承受屈辱，不反抗、不辩解，只在被推倒后，艰难起身捡拾散落的稻草。
怀中仅有的杂粮饼摔进泥泞，碎成齑粉，是他一天仅有的口粮。
陈雁言目光落去，催动妄语眼，心头微微一怔。
少年名陆烬，周身澄澈干净，无灰无墨，无杂念无戾气，像一尘不染的古镜，隔绝了世间所有阴暗污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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