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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孩儿求见爷爷的最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国本之爭此事。”
朱翊钧闻言，心里很不舒服，但是，他也没有发火。
毕竟，眼前的少年是他的孙子，而且，还这么可爱。
他只是微微挑眉，诧异地道：“哦？你一个小小九岁孩童，便敢妄论江山社稷？便敢妄议朝堂大事？就不怕爷爷砍了你的脑袋吗？爷爷可是这天下最凶的人，想杀谁就杀谁！”
朱由校不卑不亢地道：“爷爷，《老子》云：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
天地尚不能久，而况於人乎？帝王偏爱，是为私恩。
江山社稷，是为公义。
私恩乱公义，则国本摇；偏爱废祖制，则朝堂乱。
祖制既定，皇子成年就藩，避居封地，不预朝政，所以绝覬覦、息党爭、固储位、安人心。
福王叔父年长已久，滯留京师十数载，违祖制、乱朝纲、启爭端、惑人心，此非爱子，实乃害子，更是祸国！”
朱翊钧心头大震，拍案而起，却想要发火，却不知为何，竟然又发不起火来。
眼前的皇孙，个子虽高，却毕竟只有九岁。
想想自己身为帝王，对一个九岁的孩子发什么火呢？
於是，朱翊钧缓缓坐下，又凝重地道：“你小小年纪，可知何为祸国？朕留福王在京，不过是父子天伦，骨肉情深，何错之有？”
朱由校言辞恳切地道：“爷爷以为这是骨肉情深，天下臣民皆以为是废长立幼，私乱国本！
这么些年，四任首辅去位，百臣贬謫，朝野撕裂，东林诸臣喋血直諫，皆因福王叔父羈京，储位不定！
人心不定，则朝堂不寧；朝堂不寧，则政令不行；政令不行，则民生疲敝；民生疲敝，则社稷危亡。
此乃环环相扣的天道循环，治乱至理！
爷爷溺爱福王，耗天下之財以肥一子，赐良田万顷，盐税万金，沿江榷利，尽聚天下膏腴於福邸。
如此，百姓疲於赋税，朝野困於党爭，边军缺於粮餉，皆因皇室私爱，不公不均！
爷爷，孩儿请问，是这天下重要？是这大明江山重要？还是福王一个皇子重要？古时，尚有不少王子到列国去当质子，为何？还不是为了江山？爷爷如此偏爱福王，福王到底能够为朝廷，为大明江山干些什么？又能够为爷爷做些什么，贡献些什么？他除了胖成三百多斤，还真一无是处！”
朱翊钧闻言，又是心头巨震，一时作声不得。
他沉默良久，低声道：“朕何尝不知朝野非议，只是福儿自幼长於朕侧，朕心不舍其远离。”
朱由校见状，便柔中带刚地道：“爷爷，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溺爱者毁人，成全者传世。
留福王在京，储位之爭永无寧日，朝野党爭永不停歇。
爷爷百年之后，太子登基，若君臣猜忌、兄弟鬩墙，福王必成眾矢之的，难逃身败名裂、身死道消的结局。
爷爷，您这不是爱福王，而是害福王。
爷爷若令其远赴洛阳，安稳就藩，守一方封地，享一世荣华，不预朝政，不涉储爭，既可全兄弟骨肉之情，又可固朝堂安稳之局，更可堵天下悠悠眾口，以息百官数年之爭。
一退而全忠孝、安社稷、保亲族，此乃万全之道也！”
朱翊钧但听此言，心头颤撼，身躯也是一阵颤动。
他怔怔地望著眼前的皇孙，望著这张稚嫩却沉稳的脸庞，望著这双澄澈通透，藏尽山河的眼眸，不由幡然醒悟。
他倦怠朝政数十年，沉溺温柔乡，纵容偏爱福王，拖延国本，看似是护子心切，实则是偏执自私，险些酿成皇室血祸，社稷大乱。
眼前，幼孙一番肺腑之言，如晨钟暮鼓，似惊雷贯耳，瞬间击碎他数十年的执念虚妄。
殿內，九名绝色佳人尽数敛声屏息，无人再敢轻视，看向朱由校的目光满是敬畏诧异。
谁也不曾想到，这深宫无人问津的幼皇孙，竟有如此通透心性，绝世眼界，雄辩之才！
良久，朱翊钧长嘆一声，愧疚地道：“朕执掌朝政三十余年，阅尽朝野风波，人情冷暖，一生自詡通透，却困於私情，疲於党爭，辗转沉沦数十年，竟不如一名九岁幼孙通透豁达，心怀家国！
罢了！
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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