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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油布的一条长边的四六分处歪歪斜斜缝了颗纽扣,对称的位置上开了扣眼。
吴越教过陆哥儿:将布盖在头上,扣上扣子,就是一件简便的雨披。
行路过半,果然下起瓢泼大雨,起势急促,劈头盖脸而来。
虽然有雨披和油靴,逃过了成为落汤鸡的命运,然而衣裳下摆吸饱了水,湿淋淋地坠着。
晚饭后,吴越脱下外袍,拧得半干放在一旁烤火,又将自己裹进缝满锡纸的睡袋里,终于回暖过来不再发抖。
他的队伍里有一个身形佝偻的男人,脸色黄得像几年没清理的蜡垢一样,自从那日淋雨后便一直咳嗽不止,小半个月后,还是没撑过去。
每过一天,他们都离身后的京城越来越远。
三河县,段家岭,板桥,野鸡坨,芦峰口……沿路的官驿一一个比一个破一个比一个小,从悬山顶变成硬山顶,从二进院变成了一进院,从驿站变成了驿亭。
终于到了上无片瓦遮头的时候。
领头的官差停在了一处山坳附近,他知道今晚要露宿荒郊野岭了。
吃过晚饭,官差允许囚犯们轮流到溪边洗漱,也有懒得折腾的,直接就地躺下倒头就睡了。
最靠近篝火的位置自然是官差的,外一圈给甲首,最外围才是余下的犯人。
吴越割了些草垫在地上。
还是那块桐油布,此时往地上一铺就是张防潮防寒的床单。
他将刀递给陆哥儿,让他也去割点草。
陆哥儿刚要走,吴越又喊道:“等等。”
陆哥儿回过身,手中又被塞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只小奁。
“这是……?”
“驱蚊虫的膏药。”
吴越见他愣着不动,便自己上手刮了一小块抹在他手里,“脸和脖子都要抹到。”
陆哥儿怔了怔,想起有段时间做饭时少爷是在厨房里咚咚咚地捣一堆草药来着。
由于他那段时间怪异行径实在太多,自己已经见怪不怪了,也就没过问。
他顺从地将药膏抹开,一股清新的异香直抵肺腑——是艾草跟薄荷的味道,或许还加了藿香和白芷……他枕着这股清香,躺在桐油布上渐渐进入了梦乡。
次日凌晨,披星戴月起来时,周围不少人的衣裳被露水打湿了半边,脸上胳膊上也多了几个红肿的包,一边挠一边骂骂咧咧。
他摸了摸自己身上,干爽清凉,半个红点也没有。
流徙的队伍每一天经过的地方,似乎都比前一天更加荒败,更加萧瑟。
有些地方似乎是曾经的战场,还保留着当年兵戎交战的痕迹。
这一路上的口粮由途径的当地州府发放。
离京城越远,口粮的质量越差,克扣越重。
有钱打点官差的流人还能偶尔打打牙祭,那些身无分文的流人经常不得不空着肚子赶路,病了也无法休息,最后体力不支倒在路上。
再后来,就连官差里也有人开始生病。
即便他们每餐都能吃饱,可还是和不少流犯一样,四肢酸软,手脚肿痛,皮肤遍布淤青,连走路都吃力。
张把总告诉吴越,每年押送流犯到山海关,路上都会死两三名解差。
押送流犯虽有油水可捞,但若非很缺钱,多数士卒对这份差事也是敬而远之。
毕竟路上条件实在艰苦,就连当差的自身也不能保证一路无虞。
吴越想了想,同张把总说,若晚上扎营后让他去摘些松针回来,或许能缓解这些人的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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