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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来人用满语同巴海交谈了几句，再然后脚步声又远去了。
想必是夜巡的人听到他闹出的动静，赶来察看异状。
巴海关上门，转过身，脸色阴沉，语气里强压着愠怒，再次一字一顿问道：“你是怎样进来的。”
吴越知道肯定包藏不住，从善如流地如实相告：“北城墙上有个……洞。”
巴海这才注意到他单薄的衣襟上沾满了土，嘴角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道：“你就只穿这些？”
“原本有裘衣，怕蹭坏就脱下来挂树上了……”
巴海的脸色更难看了。
不待他发作，吴越先发制人道：“大人，草民有急情禀告。”
巴海站在原地不动也不语，像是还在消化这个从前所未有的冲击。
夜闯官衙，他到底懂不懂自己在干什么？而且就在刚刚，自己居然还让成了包庇他的同党？他被自己仓促之间不经思考的举动给气笑了。
既然有意用他做幕僚，巴海自然是仔细调查过他的来历跟背景。
听到的评价不外乎天资聪颖年少成名，但行为出格简傲轻狂。
然而接触了几次下来，他却觉得此人虽慧而性直，却并非傲岸恣睢之辈，甚至有时几乎可谓谨小慎微，推让太过，反叫人有些琢磨不透。
万没想到，给他整了这石破天惊的一出。
他压上前一步，正要开口，却忽然皱眉，一只手重重按在吴越肩上：“你喝酒了？”
“白天喝了一点……”
吴越答了一半，反应过来，怕巴海以为他是在发酒疯，拨开他的手辩道：“我没有醉。”
说罢又意识到这话听上去更像是他醉了，赶紧将话头带回到正事上，叠手倾身行礼：“若非情况实在紧急，草民断不敢深夜冒犯，还请总管容我细禀。”
巴海身上的气压比外面风雪前夕的宁古塔还低。
他没发话，吴越也不敢贸然开口，悄悄抬起额头瞄了一眼，只见巴海正冷冷地盯着自己，迅速将头埋得更深了。
那张隽秀的脸上七分认真两分畏惧一分可怜，让人无论如何也怒不起来。
良久，巴海终于沉着脸妥协了：“进去说。”
说罢他将刀藏进袖子里，转过身快步走进书房。
他才注意到巴海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内衬袍。
轻薄的布料下隐隐透出紧致结实的肌肉线条，衣袂随着他脚步停顿向前一荡。
他心里念着“非礼勿视……”
，转开了视线。
随即，他回过味过来：这有什么好非礼勿视的？室友夏天在宿舍里经常光着膀子，公共浴室更衣区里坦诚相见也是家常便饭。
都是男的，有什么看不得的？这样想着，他又把头转了回来。
巴海弯腰拾起搭在椅背上的便服外袍，穿进外袍袖子里，一抬头对上吴越的视线，顿了一下，而后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去将衣侧的纽襻一一扣好。
他的发梢和后领之间露出一截清晰的小麦色线条，低头时那线条也随之流动。
直到这时吴越才反应过来究竟哪里不对——巴海脑袋上的头发堪比雨后茂盛的青草，若不是看见后脑勺那根细辫，他都没想起来这事不对。
宁古塔地处偏远，薙发令执行得比较松懈，但你也松懈过头了吧！
他自己的头发估计也不止一寸了，但巴海的头发可比他的长多了。
虽然律令是针对汉人颁的，可这本来不就是满洲人自己的破发型么……
他觉得奇怪，又不好直接问，这样问相当于质疑巴海犯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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