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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少功:那正是我想达到的目标。
如果说我在写作中运用了思想,更多的时候只是为了给感觉清障、打假、防事故,是以感觉和感动为落脚点的。
我并没有当思想家或理论家的野心。
王尧:并不在学术迷宫里纠缠,这就是韩少功的聪明之处。
韩少功:我有时候想起古人的一些说法。
为什么某种对文艺的怀疑浪潮似乎总是周期性地出现?墨子就不喜欢文艺,说“凡善不美”
,认为善与美总是对立的。
柏拉图也认为文艺与哲学永远是对头,被钱钟书先生译成“旧仇宿怨”
。
这样一些“卑艺文”
的观念,后来在历史上多次再现,比如在宋明理学那里还达到新的高峰,连大诗人陆游都不好意思写诗了,一写诗便有点犯罪感,觉得自己不务正业。
我们可能不宜简单地以为,那只是几个呆老头子的刻板和迂腐。
王尧:要看看他们针对的是什么样的文艺,什么时代的文艺。
韩少功:对于人的精神来说,思想与感觉是两条腿,有时左腿走在前面,有时右腿走在前面。
如果我们把整个人类社会想像成一个人,恐怕也是这样。
思想僵化的时候,需要用感觉来激活。
感觉毒化的时候,需要思想来疗救。
此一时也,彼一时也。
在漫长的历史中,每个时代都有文艺,但并不是每个时代的文艺都是人类精神的增长点。
我猜想古人们有时会碰上一个文艺繁华但又平庸的时代,一个文艺活跃但又堕落的时代,才有了上述一些怀疑。
“卑艺文”
之所以成为历史上周期性地出现,原因很可能是文艺本身在周期性地患病,正如思想理论也会周期性地患病。
俄国有个思想家叫别尔嘉耶夫,有幸遇到了一个文艺生机勃勃的时代。
他说文学家对十九世纪俄罗斯思想的贡献高于哲学家,他在《俄罗斯思想》一书中引用的文学成果远远多于哲学成果。
叙事方式从来就多种多样
王尧:因此文体应该永远是敞开的,或是文学向理论敞开,或是理论向文学敞开,边界在不断打破中重新确立,结构在不断瓦解中获得再造。
从你的文体实验来看,散文和小说也是可以融和的。
我也和方方讨论过这一问题,她说《暗示》只有韩少功能够写,这是小说的一种写法。
韩少功:一种文体的能量如果出现衰竭,文体就自然会发生变化。
我看南帆、蔡翔与我也差不多,也在尝试理论的文学化,或是文学的理论化,与有些作家的尝试殊途同归。
把理论与文学截然分开是欧洲理性主义的产物,并不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东西,中国的散文传统就长期在这个规则之外,《圣经》《古兰经》也在这个规则之外。
但跨文体只是文体的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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