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畅想小说网】地址:http://www.cxtra.net
漠河的九月,已经不是凉了,是冷。
火车在轨道上碾了两天一夜,窗外的风景从南方的葱茏一路褪到北地的枯索,像是有人把色彩饱和度一点一点调低,最后只剩下一层灰扑扑的底色。
沈知行把额头抵在车窗上,冰凉的玻璃贴着皮肤,把倦意压下去一些。
他在心里数日子。
昨天是奶奶的生日。
七十了。
他在火车上给姐姐打了电话,信号断断续续的,姐姐说奶奶吃了一碗面,精神头还行,就是念叨了他几句。
沈知行握着听筒,听着电流杂音里姐姐的声音,喉结滚了两滚,说了句“那就好”
就挂了。
不敢多讲。
怕被听出来声音不对。
他今年二十三,已经在外面漂了六年。
十七岁考上北京那所大学,是村里第一个考上重点大学的娃。
通知书到的那天,村长亲自送到家里来,奶奶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虽然一个字也不认识,但眼眶是红的。
那时候沈知行站在院子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磨出了线头。
他瘦瘦高高的,皮肤白得不像常年下地干活的人,往那儿一站,浑身上下都是书卷气。
村里人都说,沈家这老三,生错了人家,要是托生在城里,是个读书人的命。
可不是么。
沈家三代贫农,土里刨食,偏生出了他这么一个异数。
他是喝米汤长大的。
母亲奶水不足,家里也买不起奶粉,奶奶就把米碾碎了熬成糊糊,一勺一勺喂他。
稍大一点,别的孩子在地上爬,他坐在门槛上看姐姐捡回来的旧课本,看了一下午不动地方。
姐姐比谁都高兴,放学回来就教他认字,姐弟俩趴在桌上,就着一盏煤油灯,姐姐的手指头在纸上一点一点的,他跟着念。
那个画面他记了很多年。
后来上了大学,宿舍里的灯亮堂堂的,他反而总想起煤油灯那个昏黄的光晕,和姐姐指腹上磨出来的薄茧。
但这个家不止他们姐弟和奶奶。
父亲好吃懒做在村里是出了名的。
田里的活能躲就躲,不能躲就磨洋工,但凡是村里有人请客喝酒,他跑得比谁都快。
母亲走了以后——不是离世,是走了,跟一个来村里收药材的外乡人——这个家就更不像个家了。
那年沈知行七岁,姐姐九岁。
他还不太懂“走了”
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有一天早上醒来,母亲不在灶台边,从此再也没回来过。
父亲倒也没怎么找,照样该喝酒喝酒,该打牌打牌。
后来添了一个赌字,就更收不住了。
哥哥沈知勇是父亲一手带出来的。
这话说得不对,父亲没带他,是他自己跟着父亲有样学样,学成了。
十五岁开始偷家里的钱去镇上打牌,十七岁欠了第一笔债,是姐姐把自己攒了三年的工资全部拿出来还的。
那是她在镇上厂里踩缝纫机攒下来的,手指头被针扎了不知道多少回。
沈知行记得那天姐姐坐在门槛上,把钱数了一遍又一遍,最后递出去的时候手都没抖,倒是眼眶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